只是僵了一瞬，面前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啊——”玄白惊恐大叫，双手不断朝自己脖子抓去，一瞬便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不知在神魂之力的压制下，他那里来的力气，将仓冶推的一个踉跄。

他崩溃撕扯着领口的衣服，还要往锁骨处抓，甚至召出一把长剑，朝脖颈刺去。

仓冶大惊，抬手打掉了他手中的长剑，试图抓住他的手，却根本控制不住他。

“喂！我骗你的，别抓了，我骗你的！”仓冶奋力去抓他的手腕，却被玄白挣开。

他疯了一般，用力撕扯着脖子上的皮肤，将本已鲜血淋漓的脖子撕扯的惨不忍睹，口中魔怔一样，不断说着：“不能死......不能死......”

那殷红的血迹就那样从白玉一般的脖颈上流下来，染红了素白的袍子，仓冶睫毛颤了颤，快速凝了更强的灵力压制，总算抓住了他的双手。

仓冶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了往日半点的冷静，浑身细细颤栗着，心中悔恨不已，大声叫道：“假的！是假的！那种子是假的！我骗你的！本王骗你的。”他只是想逼他说出自己的目的而已，并没有真的想伤他，更不会将那种恶心的东西种在他身上。

可玄白却没有听到一般，还在挣扎着，要去挠抓脖子，仓冶只得紧紧抓着他，缓缓蹲了下去。

他看着玄白的眼睛道：“不会死的，玄公子,你看着我,听我说，那种子是假的，我骗你的，那不是天眼莲，只是我的毛发造的幻术。”他到底有多恐惧这东西，才会分辨不出真假。

可玄白似沉浸在了这种恐惧当中，丝毫听不到他的话语，依旧挣扎着，喃喃道：“不能死.....不能死......”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玄白浑身发着抖，额头渗出了密密的冷汗，仓冶深吸了口气，想到了那日二人在战场上初遇的情境，唤道：“哥哥......”

玄白闻声突然就停止了挣扎。

仓冶顿了一下，又道：“是假的，那种子是假的......”

玄白怔怔地，缓缓抬头，仓冶看到那双发红的丹凤眼中瞬间湮满了泪水，蓦地，心中一涩。

“阿夜......”玄白猝不及防扑过来抱住了他，冷冽的梅花香气绕在鼻尖，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包裹着他，仓冶喉间一滞，愣在了原地。

夏日衣薄，仓冶感觉肩头一片温热，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仓冶僵了片刻，缓缓抬手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

玄白闻言一僵，猛地推开了他，快速起身，尴尬道：“失礼了。”

仓冶亦站了起来，知晓他已经恢复了清明，看着他墨发垂在一侧，白玉似的脖颈被自己掐出了几道红痕，左侧鲜血淋漓，蜷了手指。

他并不想伤他，只是无奈他突然冒出来，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他原先觉得此人讨好的手段有些太笨了，只巴巴跟着，忙前忙后，不邀功也不求别的，只会使送梅子、包子这样低级的手段。但这样低级的手段却令他内心出现了动摇，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但，失败了，什么都没有逼问出来。

“你的伤......”仓冶朝玄白走过去，凝了灵力替他止血，红色的流光萦绕在他脖颈。

玄白没有躲，只目光温和看着仓冶，没有半点苛责和埋怨的神色，但那丝神伤还是被仓冶捕捉到了。

仓冶掏出一方墨色帕子，轻轻撩起他的头发，双手环绕穿过，替他包扎伤口，玄白终于垂眸不再看他。

仓冶处理完伤口，转身出了揽月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阿冶——”

仓冶停了脚步。

“我——”

仓冶微微回头，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我不是人族派来的。只是认错了人，将你当成了他。”

“阿夜？”

“嗯，他已经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仓冶听出了玄白语气当中的伤感，他大概明白为何玄白眼中总是有一丝神伤了，自己并不是那位“阿夜”令他失望了。

“节哀。”仓冶简单安慰了一句，抬脚就走，他对那个阿夜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事情除了逼问，还有千百种方法知晓，今日这样的方式是有些莽撞了。

“阿冶——”玄白追出来叫住了他，引得一些路过的宫人注目。

仓冶皱了皱眉，此人处处礼数俱全，唯有对自己的称呼例外，可他却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仓冶瞥了一眼周遭悄悄瞅一眼这边然后快速离开的宫人，觉得脸上有些尴尬，加快了步伐，却听得身后又传来声音：

“我不会伤害你。”

再也不会。

仓冶没有停留的意思，依旧朝前走着，他不愿伤害自己这件事，他方才已经确认了。

玄白又追了几步，说道：“莲瘟虽然可医，但病人数量只增不减，还是要早日找到源头，且这东西来自冥界，幕后必然有人！”

这些话句句是仓冶心中所想，他终于再次停了脚步，玄白漏出了一丝喜色，正要走过去，却听得仓冶留下冷冷一句：“先养伤。”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残阳撒了半空，晚风卷起了纷纷扬扬的花瓣，玄白立在树下，怔怔望着远去的人影，面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终于他也离开了揽月阁。

......

夜半时分，天书洞中灯火通明，仓冶处理完公文后，又在抽时间看莲瘟的案子，豪干云披着夜露立在堂下，他刚从人族回来。

“人族的探子怎么说？”

“暗探说如今人族已经没有姓玄的人了，他查过年份最久的记载，玄姓曾是人族的大姓，不知怎么的便没有了。属下也派人在修道门派中打探过，没有人听说过此人。”

仓冶有些失望，一滴红色的墨落到了卷章上，湮开一朵花，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示意豪干云退下。

竟然如此干净，连一星半点的线索都没有，仓冶忽然觉得还是逼问来的更快。

过了几日，料想玄白伤养的差不多了，仓冶再次传召了他，还在揽月阁当中，这里本来是他的寝殿，因他两年多不曾来过，一直宿在天书洞中，宫人便懒怠收拾，那日来过之后，这里便又收拾出来了。

玄白依旧带了一叠梅子，仓冶命人收下，请他在桌边坐了，宫人奉上了新茶，仓冶看着他喝了下去。

竟然不设一丝防备！

仓冶有些挫败感，他都在此处布好了阵法，准备好被发现后强行给他灌进去了。这东西是大祭司处得来，能令喝了的人口吐真言。

“玄公子今年贵庚？”仓冶一边画画，一边似不经意地问他。

玄白有些眩晕，愣了一下，扶了下额头回道：“记不太清了，大约，大约七百多岁了。”

仓冶有些惊讶，他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修士有驻颜之术不稀奇，但七百多岁的修士是极少见的，人族当中也寥寥无几，豪干云竟然没有查到？

“你虽是散修，总有师父？”

玄白说了一个他不曾听过的道人，并说早已仙去。

“你这几百年都在做什么？”

玄白晕晕乎乎说道：“在冥河……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