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往学校去的方向道路偶有一些轻微的颠簸，林如故的视线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不知就这样凝着他的侧脸多久，从那道伤疤，到他脸上一颗颜色很浅很浅的鼻尖痣。

良久，时沉新收回目光，他闭上眼睛，随意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我不觉得。”

林如故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

“什么？”

“我不觉得你哪里有错，”时沉新缓缓掀开眼皮，“我觉得你好，你就是很好。”

听罢，林如故却是不由地溢出一声笑，连语气也像是带着刺。

“骗你也好？”

“利用你也好？”

林如故看上去从来是温和柔润，毫无棱角的。

可只有伸手去碰一下，才知道他其实是一只团起来的小刺猬，连唯一的那点柔软都不肯露出来。

冷不丁被他的刺轻轻戳一下，时沉新心下却只觉得一软。

他目光定定看着他，半分笑意和深情都不掩饰，他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哎，那能怎么办呢？”

“青红皂白这种东西，分不分全看我心情。”

话音未完全落，他语气忽而放得很轻，字字句句仿若清清浅浅落在他耳垂。

“那我也骗了你，也利用你，我在你眼里呢？”

“好还是不好？”

比起那个原著里无论被怎样伤害，怎样被肆意欺负，被践踏尊严都会无底线原谅的林如故，他更希望真正的林如故是眼前这一个。

他会拒绝，会反抗，会为自己而争。

睚眦必报又如何呢？那是他的权利。

两人从巷口到学校只花了不到15分钟。

赶到活动室附近时，周围围着其他几个十几岁的学生。

“小时老师！”

几人见到他，纷纷见了救星似得拥上来。

“怎么样？”

“暂时稳定住了，救护车还要10分钟左右，小雪姐姐在里面陪他。”

“好。”

小雪年龄稍大一些，是已经完成了分化，信息素水平稳定的omega，受分化激素的影响相对会小一些。

说罢，几个学生注意到从时沉新身后走近的林如故。

学校和福利院的学生大多认识都他，此刻一见到他，眼睛骤然一亮。

“如故哥哥。”

时沉新轻拍了一下学生的肩膀，侧过头对林如故微微一笑。

“麻烦你了。”

林如故和他目光相对，点了点头。

小雪虽然也是omega，但毕竟是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分化没几年，时间长了难保不会被影响。

林如故不动声色地脱下方才时沉新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递还给他。

深秋时分的夜晚凉风疏冷，时沉新此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

见他有几分呆愣，林如故歪歪头。

“冻傻了吗？”

听罢，时沉新伸出手接过外套。

林如故转而已经打开了活动室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很快，小雪从活动室里出来。

众人又纷纷围上来，关照她的身体状况。

活动室里的灯在夜里有些昏暗，刚分化成omega的小男孩半靠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面色微红，呼吸有一些急促。

他的眼睛迷迷糊糊半睁开，感受到有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片刻，淡淡的植物冷香温和地笼罩上来，稳定平和的omega信息素瞬间安抚了他被激素影响有些缭乱模糊的心绪。

“疼吗？”

男孩摇摇头。

“疼的话不要忍，告诉我就好。”

在那道温柔安抚的声音之下，身上难以忍受的异样渐渐和缓下来，刚分化的omega从疲惫中抽离出来，呼吸平稳，陷入安眠。

林如故看向睡着的男孩，对方约莫只有15岁不到的年龄，分化偏早。

他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顺着热意催化的面颊流下。

林如故拿了一张纸巾，轻轻拭去他的汗水。

他不由得会想起他分化的那一年。

阁楼里不见天日，逼仄狭窄，没有一个人帮他。

他连着发了几天的高烧。

很疼很疼。

没多久，房间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救护车来了，很及时。

时沉新虽然是老师，但毕竟是alpha，不方便随行，所幸另一位家住得远一些的omega老师及时赶过来，一起上了救护车。

把孩子们送回去，两人一同回程。

凉夜的风拂过，吹起满径的纷落的秋叶，一圈又一圈，落在安静映着月色的河面上。

林如故不由得想起他们在车上还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