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什么时候，破镜重圆了？”

“大概是，”陈记说，“三年前，她跑到我家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那一天。我觉得那些什么结婚单身，有小孩没小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朋友真切地存在在这个世界，在大家各自的能力范围内，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就已经够了。真的，别的都不重要。”

“我那天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尤其是后来听说了乐蕴的事，“王笑语说，”我觉得人和人的缘分，人和人的情谊真的需要好好珍惜。”

“我和你也算是久别重逢了，”陈记拍了下凌蕙的肩膀，“你去美国那么多年，我们断联了那么多年，此刻不也窝在我家喝酒吗？”

“谁说不是呢？”凌蕙仰头靠在沙发上，“这两个词又不是只能放在爱情里，扩大到友情的范围，久别重逢和破镜重圆确实还挺多。”

“你们两个，”陈记放下酒杯，拉了拉王笑语和凌蕙的衣袖，“就不是久别重逢，是本人牵线的新朋友。”

“谢谢你，牵线人。”王笑语和凌蕙异口同声。

“不谢。”陈记拿起空酒杯，举了举。

陈记不想在32岁的第一天就喝得烂醉如泥，于是接下来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倒是凌蕙和王笑语，本身酒量就好，一杯接着一杯喝个没完。

“幸好明天是周六，不然就你们两这喝酒状态，上午得请假了。”陈记一言难尽地看向王笑语和凌蕙。

“酒量少的人别废话！”

“行，我闭嘴，你们请，我家酒管够，”陈记说，“不过今日只提供红酒，不提供其它酒类，陈女士禁止喝混酒。”

“是！陈女士！”王笑语敬了一个礼。

得，王女士已经有点醉了。陈记默默吐槽。

“陈女士，你要不要今天去找苏芮铭问清楚？”凌蕙开口，声音有点飘。

“我有点想，但我又有点怕，”陈记说，“近乡情怯，懂不懂？”

“懂，”凌蕙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枚黄铜色的硬币，“所以靠它吧。”

“什么年代了你手里还有硬币？”陈记问。

“1993年的梅花5角硬币，我的幸运币，今天借给你，”凌蕙把硬币放在陈记手心，“扔吧，正面就是去，反面就不去。”

陈记看着手心里的黄铜色硬币，突然心跳加快。

“陈女士，”凌蕙说，“生日这天，全世界都会帮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的。”

“好，那我试试。”陈记把硬币抛向空中，双手接住。

“看看吧。”凌蕙和王笑语都凑过来看。

陈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右手，硬币慢慢露出。

“是国徽这面。”王笑语说。

“好吧，”陈记松下肩膀，语气有些遗憾，“那就不去了。”

凌蕙盯着陈记看了一会，说：“一个冷知识，1993年的硬币，正面是国徽，反面是数值。”

凌蕙继续说：“所以，是正面哦。”

“真的吗？”陈记抓住凌蕙的胳膊。

“真的，”凌蕙收回硬币，“这可是我的幸运币。”

“去吧，小言，”王笑语笑着说，“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这是《悠长假期》的台词吧。”陈记说。

“很合适，不是吗？”

“那我走了！”陈记说完，就换好衣服，冲到了门外。

待门被关上后，王笑语看向凌蕙：“硬币的正面真是国徽？”

“当然是真的，”凌蕙说，“我可不骗人。”

“那万一她扔到数值那面呢？”

“那冷知识我就不说了，”凌蕙双臂抱胸，“不说就不算骗人。”

陈记已经冲到小区门口，钻进了刚叫的车。

上车之后，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紧张，陈记的额间冒出细汗，心脏在胸腔内猛撞。

她降下车窗，凉爽的夜风一拥而上，额间的细汗瞬间被沁干了。

车窗之外，城市夜晚的街景迅速后移，陈记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此刻全世界只有她正在奋力前行。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陈记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松开了安全带，她跨出车门，穿过夜色和晚风，一路飞奔到了苏芮铭家的楼下。

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宽阔的梧桐树叶，把3层的玻璃剪成了细碎的橘色星星。

陈记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掏出手机，点开苏芮铭的对话框。

就在她准备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键时，手机猛烈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正显示着“苏芮铭邀请您语音通话”。

陈记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秒，她猛眨了两下眼睛，才点击了接通按钮。

“陈记，生日快乐。”苏芮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谢谢。”

“你明天有空吗？”苏芮铭顿了一下，说，“或者，你现在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陈记深吸一口气，说，“苏芮铭，我现在就有空，我现在就想见你，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秒，随即陈记听见一声门响。

接着，听筒里炸开了一串短促而密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抬头看去，声控灯在急促的脚步声中一层一层的亮起。

就在听筒里的脚步声和耳边的脚步声几乎重合的时候，她看到了他。

他冲出橘黄色的方框，正向她奔来。

他停在了她面前，又往后退了两步，轻喘着气，看向她。

“我想问——”

“你可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这次，我先说，可以吗？”苏芮铭凝视着陈记，声音有些干哑。

“好。”陈记看着苏芮铭的眼睛。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苏芮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结婚了，有孩子了。但他不好，他——”

陈记眨了下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她没有打断他。

苏芮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出轨了。”

“我亲眼看到的，”苏芮铭直直地看向陈记，“所以，能不能，不要他了？”

“能不能，”苏芮铭往前走了一小步，“能不能，要我？”

“我没有女朋友，之前是胡说的，我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对你女儿好的。”苏芮铭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

陈记花了几秒的时间，终于梳理完了苏芮铭这段离奇的告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越想越好笑，甚至扶着自己的腰笑出了声。

苏芮铭有些懵，他不明所以地看向陈记。

陈记笑够了才站直看向苏芮铭，她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想见你吗？”

“为什么？”

“因为，”陈记大步走向苏芮铭，踮起脚尖，伸出胳膊压低苏芮铭的脖子，“我想和你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