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准备放下手机,起身化妆的时候,突然扫到了王笑语下面的那个头像——一只纯黑的猫咪。
是乐蕴。
她们最近一次的聊天记录时间是在半夜3点。王笑语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乐蕴从北京来上海。
她说好久没见,想和陈记聊一聊。
虽然自从乐蕴2016年结婚后,两人几乎失去了联系。但作为大学的朋友,陈记还是想见一见她的。
那天刚好是周日,陈记不用加班。两人约在了一家泰国餐厅,见面之后寒暄问境况。
一开始陈记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但是一直震动,锁屏上也不断蹦出来新消息。
陈记担心项目出问题,就拿起了手机,一边看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乐蕴。
至于乐蕴说了什么其实她记不太清了,大概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她要结婚了,乐蕴问她是不是大学时候的那个人,她说不是,大家都长大了,知道时间不等人。
等陈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乐蕴就没说话了,只是在默默地吃菜。
“对不起,工作太烦人了。”
“没事,”乐蕴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应该上半年,我生日前。”
“你真的想跟他结婚吗?”乐蕴说,“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现在追寻的一切是你真的想得到的吗?”
“什么?”陈记说。
“芷澜也是,你们喜欢你们现在的人生吗?”
“怎么突然问这么宏大的问题?”陈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以前很羡慕你和芷澜,还有凌蕙。你有一个人,装在心里很多年。芷澜有梦想,为此奋不顾身。凌蕙活得很潇洒,不开心的事就不做。你们都有某种很坚定的东西。但是现在连你们——”乐蕴没说下去。
“我们,”陈记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大家都是这样的,总是要妥协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很遗憾。你——”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截断了。
陈记看了眼手机,是最近项目的甲方,她只能又朝乐蕴道了声对不起,就跑一边接电话去了。
电话很快就打完了,因为甲方只是下达了一个指令——周一要过会,原本周一提交的东西必须今晚提交。陈记说时间来不及,太突然了。甲方就说老总只有明天有时间,再约时间就到周四了,现场等着施工,现场耽误一天多少钱不知道吗?今天必须交,不交就投诉。
陈记只能说“好”。
工作量不小,所以陈记估计这饭都没时间吃了。
“对不起啊,我突然来了一个很着急的活,得回公司加班,”陈记说,“这顿我来请吧,明天晚上——”
陈记本想说“明晚如果你还在上海,我们一起吃饭”,但是现在工作随时出现的状态,而且明天是工作日,更没法控制下班时间。她不想开空头支票。
所以她话风一转,说:“你在上海呆多久?”
乐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说:“我明天就回北京了。”
“那我们回头联系吧。”陈记说。
“好的。”
当天晚上加班到3点,终于把文件发了出去。她想起了乐蕴,感觉乐蕴今天好像神态有点奇怪,但她不确定,于是给乐蕴发了一条微信。
【陈记:今天工作有点忙,对不起,你还好吗?】
【乐蕴:我没事,谢谢你。今天见到你很高兴的。】
【陈记:哈哈,那欢迎随时来上海见我,我也有空就去北京找你玩。】
【乐蕴:好!】
成年人的世界里“回头”,“有空”,“随时”,都是客气。
所以直到今天,她们一句话也没说。
想到这里,陈记闭了闭眼。
算了,就这样吧。大家有各自的事要忙呢。
至于那个问题——你现在的人生是否是自己想要的?
陈记没有答案。
没空想,没力气想,不敢想,所以就不想。
孙朗的车在4点的时候准时停在了陈记家楼下。
陈记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两人一起去了餐厅。
刚跟孙朗的爸妈打完招呼,他妈妈就说:“今天有件最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的,原本想等小记的爸妈来一起说的,但是想着还是先跟你们通一个气。”
陈记面露疑惑。这事就是孙朗说的“要事”吧。
孙朗爸爸递上来三个红色卡片,上面用毛笔字写了三个日期,都是阴历。
“我和孙朗妈妈一起去找了大师算日子,说这三个日期领证最好。你们看看定哪一个?”
陈记有一瞬间的怔愣。虽然自己接受求婚了,也做好结婚的打算了。但是当这个日期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猝不及防。
“这个大师很灵的,我们朗朗每逢大事都要算的。”孙朗妈妈说。
陈记眼神飘忽了下,说:“我们回头商量一下。”
“可以的呀,这三个日期都好的,大师说这三个日期结婚,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我们今晚回去就商量,”孙朗笑着说,“明天就给您一个日子。”
陈记看了眼孙朗,但没说什么。
四人落座,边吃边聊一些结婚的事。
“小记呀,”孙朗妈妈说,“听朗朗说你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呀。”
“是的,最近项目比较赶。”
“常常加班对身体不好的,你脸都瘦了,”孙朗妈妈夹了一筷子菜给陈记,“咱们让他们男人忙去!”
陈记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陈记莫名觉得那个声音很急促。
陈记看向屏幕。
“又是工作吗?”孙朗面色不快。
陈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说:“不是,是我朋友。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
陈记握着手机冲到走道,接通电话。
“喂,芷澜,怎么了?”陈记说。
“陈记,”汪芷澜的声音带着哭腔,“乐蕴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