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看向苏芮铭,苏芮铭正朝她笑着。
陈记清了清嗓子,说:“苏芮铭苏工,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谢我什么?”
“那不谢你了,”陈记摊开手心,露出一颗青梅,“谢谢砸向我们的两颗青梅。”
“嗯,”苏芮铭笑了笑,也摊开手心,“谢谢青梅。”
“走吧,等会天黑了。”陈记拽了下苏芮铭的袖口。
“好。”苏芮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他们从山上下来,到达酒厂的时候,天色已暗,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
苏芮铭跨坐上电动车,陈记站在一边,面露犹豫。
“怎么了?”苏芮铭问。
“我得去一趟洗手间。”陈记说。
下午的时候王厂长太能说了,陈记跟着搭话,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好几杯水。现在虽说没那么急,但是从酿酒厂到镇里还有一段距离。
“走吧,我也去。”苏芮铭从车上下来。
两人走向保安亭,敲了敲玻璃。
“你好,请问洗手间在哪边?”陈记问。
保安大哥打量了一眼他们:“女厕所往右走到头,男厕所往左走到头。”
“男女厕所不在一起?”
“以前还连女厕所都没有呢,后来才加建的,酒厂以前就没女人。”
“好吧,谢谢。”陈记转身看向女厕所的方位。
他们现在站在大门的位置,车间厂房和大门之间还隔了一个停车卸货的广场,广场上只有一盏塔吊灯,偏偏还是朝着男厕所的一侧。
女厕所在塔吊灯照不到的一侧,正安稳地隐在一片漆黑之中,闪着若有若无的橙色光芒。
陈记远远望着那一点橙色的光,脑海中浮现了很多荒野公厕的社会新闻。
“苏芮——”
“我跟你一起过去吧。”苏芮铭打断了陈记。
“太好了。”陈记轻舒一口气。
苏芮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吧。”
陈记往苏芮铭的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就挨上了,随着走路的频率,两人的衣料轻轻摩擦。
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前面画了一个淡淡的圆弧。
陈记看着那个淡淡的圆弧,开口道:“时代变得真快,我记得我以前的那个翻盖手机是没有手电筒功能的。”
“我以前的手机也没有,我当时是一个平板的诺基亚。”
“所以你当时从网吧追出来给我送手电筒,还送我回家。”陈记状似无意地提起。
苏芮铭脚步微顿,他说:“是。”
“我还记得我在你面前挥扫帚,就在广场门口,我当时以为你是什么坏人。”陈记笑着说。
苏芮铭似乎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轻轻笑了一声,说:“我当时很怕吓到你,没想到还是吓到你了。”
“大晚上的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当然害怕了,”陈记停下脚步,“厕所到了,我进去了。”
“我在外面等你。”
“好。”陈记笑了。
陈记走进去,却发现厕所的内隔间的灯坏了,只有洗手台的灯亮着昏黄的光芒。
她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希望里面正好有个女性正在上厕所。但是很遗憾,厕所里面一片安静,黑沉沉的夜色穿过防盗网,从厕所的窗户漫进来。这回脑海里冒得不是社会新闻,是志怪小说。
陈记咽了咽喉咙,退到了厕所外面。
苏芮铭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好了?”
“没有,”陈记看了一会苏芮铭,说,“我就想说我会很快出来。”
“好。”
三十多岁的陈记说不出“我怕黑”这三个字。陈记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后悔白天应该来上个厕所。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冲进厕所,尽可能快地完事。
刚走了一步,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曲调。
苏芮铭在唱那首《爱是最大权利》。
清润干净的声音流淌在夜色中,陈记的肌肉慢慢放松。
陈记还是很快速地上完了厕所,但洗手的时候,陈记特意减慢了速度。
苏芮铭正唱到那句“凭我彻底的勇气,爱是最大权利”。
陈记放小水流,无意识地翘起嘴角,这首歌是她唯一会唱的粤语歌——因为在这十三年中她听了无数遍,也唱了无数遍。
陈记洗完手,走出洗手间。
苏芮铭正背对着她,披着一身清澈的月光。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昏暗的灯光和月色模糊了他们的距离,。
人还是原来的人,月亮也还是原来的月亮。
“苏芮铭。”陈记唤了一声。
苏芮铭转身看过来。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