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个年轻男人发出起哄的声音,李文翠“噌”地站起来,扬起下巴,说:“闭嘴,小心我跟你们定亲。”
几个男人立刻闭嘴,毕竟他们都想活。
宋潋舟皱了皱眉。
李文翠蹲下来,看向宋潋舟:“放心,我克夫,他们不会乱说我们的,毕竟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不想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上来吧,别耽误时间。”
宋潋舟只好搭上了李文翠的肩。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跟一个女孩靠这么近。
李文翠看着瘦瘦的,但是力气却出奇地大,虽然背着宋潋舟,但步履沉稳。
“我经常挑猪粪的,”李文翠说,“跟你差不多的。”
宋潋舟一僵,他知道李文翠的意思是重量差不多,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你很厉害。”宋潋舟还是回了一句。
宋潋舟的脚没有大事,但确实不太方便干活。李文翠坐在宋潋舟身边,满脸严肃:“宋潋舟同志,你会什么?”
李文翠这话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但在宋潋舟耳朵里自动变成了:“你这么蠢,锄地都能锄到自己的脚趾,你还会干什么?”
“不会,我什么也不会,”宋潋舟的头扭向一边,沉默几秒后又扭了回来,他说,“所以我来向你们学习。”
李文翠点点头:“宋潋舟同志,你的态度很好,但是你现在需要挣工分,不然没东西吃的。”
宋潋舟低下头:“我就会画画写字。”
李文翠眼睛一亮,说:“那你可以去村里的宣传部。”
于是宋潋舟得到了新的工作内容,画宣传海报。李文翠每天背着他去村委,再下地忙自己的事。
一开始宋潋舟很不习惯,后来只要李文翠一朝他走,他就伸出胳膊。
不过习惯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的脚好了。村里的宣传工作也那么多,宋潋舟开始下地干活了。
李文翠是个好老师,但不温柔,甚至严厉。宋潋舟在李文翠的棍棒教育下,学会了干农活。村里人也接纳了他,大家一起干农活,偶尔还会叫他帮忙写写对联大字什么的。
宋潋舟同志逐渐适应了荼村的生活。白天干活,傍晚的时候偷偷看他带的书籍。他只藏了一本,反反复复地看,书页都快被翻烂了。
秋去冬来,苦楝树结出了黄色的果子,一串一串地挂在树梢。
冬天的农活少,白日里多了些空闲时间。宋潋舟躲在自己的房间看书,看得太入迷了,以至于他没有听见李文翠敲门的声音。
李文翠担心宋潋舟出了什么事,推开门冲了进来。
彼时,宋潋舟的手上正捧着一本全英文的书。
宋潋舟和李文翠都愣了。
“这是什么书?”李文翠关上门,打破沉默。
宋潋舟在“英文版马克思语录”和“外国小说《雾都孤儿》”的选择中摇摆不定,最后他还是选择诚实,毕竟对面是李文翠。
“《雾都孤儿》。”宋潋舟说。
“孤儿?雾都?”李文翠压低声音。
“小说名字。雾都是伦敦。”
李文翠凑上来看,说:“这什么字,像溪里的蝌蚪。”
“英文。”宋潋舟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文翠拿过那本书,随便翻了翻,说:“讲什么故事的?”
“一个孤儿在伦敦历尽磨难,最终因为自己的善良和正义获得美好结局的故事。”宋潋舟强调了“善良和正义”。
“他叫什么名字?”
“谁?”
“这个孤儿。”
“Oli——奥立弗。”
“好奇怪的名字。”
“外国人的名字是这样的。”
“宋潋舟。”李文翠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干什么?”
“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好吗?”李文翠低下头,又抬起头,笑着说,“这样就算是我们一起看了。”
宋潋舟放了心。他说:“好的。”
于是宋潋舟每天又多了一个事——给李文翠讲故事。
宋潋舟发现了自己讲故事的天赋,因为李文翠听得太认真了。她常常发出“啊,可怜的奥利弗”的感叹,或者“杜松子酒是什么东西?”的疑问。
有时候李文翠也会兴冲冲地说:“宋潋舟,不如你教我几句英文吧?”
宋潋舟就教她说“hello”。
“hello,”李文翠小心翼翼地重复一遍,“什么意思呢?”
“‘你好’的意思。”
“还有什么?我还想学!”
宋潋舟看着李文翠被烛光照得亮闪闪的眼睛,脑袋一抽,说了句:“I love you。”
“爱拉乌油,”李文翠笑着问,“什么意思啊?”
宋潋舟的耳朵红彤彤的,他轻咳了几声,义正言辞地说:“再见的意思。”
于是每天李文翠都在跟宋潋舟分别的时候,乐呵呵地说:“爱拉乌油。”
但是宋潋舟总是脸一僵,回复她“再见”。
“你为什么不说英文?”
“我喜欢说中文。”
李文翠瞪大眼睛看向宋潋舟。
“好吧,”宋潋舟一咬牙,说,“I love you。”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你别对别人说。”
“我知道,这是洋文嘛,”李文翠说,“我只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