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31岁,万般不想喝,拒绝的话在心里滚了又滚,包裹上一层又一层违心的措辞才能被允许吐出来。
“时间太久了,19岁和31岁差太多了,”陈记凝视着花束想,“谁能不变呢?”
菜吃得七七八八,又喝了几轮,上半场饭局基本结束了。众人又一起移动到了休息厅,纷纷在沙发上落座。
陈记本来想远离大公鸡,但是她下意识地注视着苏芮铭走出包房,没注意自己移动到了赵总旁边。
“陈学妹,就坐这吧。”大公鸡在空中压了压手。
陈记后退的脚步顿住,只能坐了下来。赵总靠着沙发边坐,钱方林坐在他的右手边,陈记只能就近坐在跟他沙发成拐角的另一个沙发上,坐的时候后退了几步,没有直接靠着沙发边。
赵总胳膊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陈记一看他这架势,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包厢抽烟,素质太差。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这一屋子除了赵总之外有11个人,说白了今天都是给这位逗乐的。就连钱芳林身为总工,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阻止。
赵总点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
陈记的嗓子开始发痒,她忍了又忍,正在思考用什么理由离开,白色烟雾后的赵总叼着烟从唇缝里渗出声音:“你是哪届的?”
陈记回答道:“13届,08年入学的。”
“大学五年?”又是一口混和酒精味道,酸臭的烟雾。
“嗯,是的。”正常社交应该再反问一下对方毕业的年份,但她不想张口了。
嗓子更痒了,陈记微微扭头,正在犹豫对策的时候,她的前方走过一个身影,接着她右侧的沙发微微塌陷,下一秒她的右臂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偏头看了过去,是苏芮铭。
他隔在了她和赵总的中间。
因为陈记预留的位置不大,他们双臂正紧紧地挨着。陈记全身的知觉都在瞬间汇总到了右上臂上,一时不察,刚才拼命忍住的咳嗽咳了出来。
在这几声轻咳中,苏芮铭打了声招呼:“赵总好。”
陈记咳完,发现她的腿上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右上臂的温热已经消失,苏芮铭斜侧扭着,把赵总遮得严严实实,陈记几乎只能看见他的脊背。
黑色的薄毛衣,肩胛骨微微突出。陈记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那味道很淡,但不知为什么,陈记觉得那味道遮住了酸臭的烟草味。
苏芮铭和赵总还在交谈,钱方林也加入其中,赵总叼着烟笑了起来,烟雾从嘴里飘出。
陈记握着矿泉水,她应该朝左边移动一点给苏芮铭让出位置,但不知为何她没动,她只是紧紧捏着矿泉水的瓶身。
赵总的一根烟终于抽完,他在盘子里摁熄了烟头。又从怀里摸出了烟盒,看样子准备再来一根。
苏芮铭眉头微蹙,趁钱方林和赵总搭话的时间,扭头看向陈记。
两人坐得极近,他扭头的时候陈记正望着他的后背,冷不丁地,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呼吸一窒,两人中间的空气好像被瞬间抽走了。
陈记的手表突然震动起来,空气流动,她回过神来,眨了两下眼,往后退了退。
苏芮铭也移开了目光。
“说起这次的方案,主创是凌工和陈工是吧?”赵总已经新点上了一根烟。
“是的,方案设计她们,但还得各部门配合。”
“陈学妹,”赵总扭身朝陈记喊了句,“讲讲呗。”
陈记望着还没散尽的烟雾,根本不想讲。
“我们——”
“抱歉打扰一下,”苏芮铭突然出声,“陈工,忘记给你说件事。”
陈记有些惊愕地看过去。赵总和钱方林也看向苏芮铭。
“刚才我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服务员说你的车停放位置不太对,好像把别的客人的车挡住了,得要你去挪一下,”苏芮铭垂眸,“抱歉,刚才急着过来跟赵总请教,忘记给你说了。”
“哦……”陈记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起身,“谢谢你,那我去挪一下车。”
陈记又看向钱方林和赵总:“不好意思啊赵总,钱总,我去挪下车。回来再细讲。”
赵总摆了摆手,钱方林点了点头说:“去吧去吧。”
陈记推开包间房门的时候,扭头朝苏芮铭的方向看了眼,但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似乎正和赵总、钱方林交谈甚欢。
陈记走出包间,往停车场走去。
她站在她的车前面,发现她的车四周停车位都是空的。
新鲜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空空的停车位,陈记倏然弯起嘴角。
她手里还抓着苏芮铭给她的那瓶矿泉水,她走近自己的车,靠在车头位置,拧开瓶盖,喝了两大口水。
清凉的水浸润喉咙,好像沙漠旅人突逢甘霖。
他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