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工,您先坐这。”李青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包房很大,推门进去首先看到一个休息厅,长沙发靠墙站着,茶几两侧还有两个单人沙发。
陈记已经坐在了长沙发的一角,正垂着头点手机。
苏芮铭脚步微顿,走向了单人沙发的位置坐下,距离很远,但抬头就能看见陈记大半张脸。
陈记早就用余光扫到了苏芮铭的动静,但她没有抬头,她佯装镇静地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凌蕙的咆哮。
两人明明挨着坐,但是凌蕙还是给她发来了微信。
【帅哥!!!】
【我知道你看到了!!!】
【你脸疼吗?现在】
【你眼睛发直了!!!】
【你终于不装了!!!】
【回到俗世吧!!!】
陈记觉得凌蕙真强,她竟然能一边和李青维持现场气氛,还能一边抽空给她发一堆微信。
陈记打字又删除,打字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一句话给凌蕙。
【果郡王好像来灵云峰了。】
陈记能感受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狠了狠心,抬头望过去。却看见苏芮铭的目光分明落在正在交谈的凌蕙和李青身上。
她莫名产生了一股怒气,无意识地微抬下巴瞪向苏芮铭。
大概是目光太直白,苏芮铭偏头看了过来,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明晰的脸部轮廓。
两人视线相撞,陈记的心脏猛地一颤,左手腕上的手表又开始嗡嗡震动了,她伸出右手按住正在发疯的手表。
她在这边兵荒马乱,那边苏芮铭的目光只是轻轻地掠过她,又落回在了凌蕙和李青的身上。
不是闪躲回避,也不是深情回望,而是平静掠过。
好像有盆冰水兜头浇下,陈记骤然冷静,随即鼻腔深处涌出一阵酸楚。
陈记收回目光,握了握拳,指甲几乎戳进掌心的肉里。
这些年,她想过无数回他们重逢的情景。不是没想过他认不出来她,或者直接无视她,把她当作一个无关痛痒的,无法再激起他任何情绪的人。
毕竟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他们从19岁变成31岁。
尽管她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平静的,她应该能接受苏芮铭所有的行为。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委屈感还是铺天盖地地袭来了。
仔细想想,她到底在委屈什么呢?
19岁冬日的黑夜,灿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不断绽放,噼里啪啦细小的声音结束后,世界重归寂静。他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隔着伸手触碰不到的距离,说了两句话,此后十三年没再见面。
她问他“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他回答“对不起”。
这些年,她常常反复想起他们经历的一切,揉碎了,再拼凑,再揉碎了,再拼凑。
她想不出来他骗了她什么,她想不出来她因为他失去了什么。
中间几年,她拼命地想找证据证明他骗了她,但她找不到,唯一的证据就是他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
但,爱或者不爱,真心或是假意,仅凭言语就能判定吗?
她过去的真切的感受就因为“对不起”三个字烟消云散,一文不值吗?
人到底应该相信自己的感受,还是相信别人的言语?人到底是应该相信当下,还是为了未来的风险放弃当下?
但抉择已经做了。
并且所有的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分手也是她当时潜意识里做的对她而言,最安全的决定。
她委屈什么呢?是她自己放弃了他,是她自己率先退缩,是她连尝试都不敢尝试,是她先怯懦了。
说到底,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抉择。
今天就算只有她独自兵荒马乱,苏芮铭已经不在意她了,那也是别人拥有了新生活。十三年了,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他们了。过去的他们相爱过,但现在的他们不再是过去的他们了。
过往已成回忆了。
虽然回忆的质量永远不变,但于每个人而言重量却不是一致的。
她得接受这件事,她必须接受这件事。
陈记深呼吸了一下,蓄积在额间的热意褪去,心绪重归宁静。
“陈记?陈记?”凌蕙拍着她的胳膊。
“嗯?”陈记扭头看向凌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
“想啥呢?喊你半天没反应?”
“奥,”陈记顿了一下,“想方案。”
“陈工真是喜欢做设计呢,你们设计师是不是经常有那种时候,灵感突然来了那种?”李青也笑着打趣。
“是,灵感有时候,”陈记垂眸看向地面,“突然就来了,挡也挡不住。”
“结构工程师呢?也会这样吗?“李青看向苏芮铭。
苏芮铭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正凝视着陈记的侧脸。
他说:“也会。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