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铭踩起脚踏板，自行车悠悠起步。

陈记没有追问，她正盯着苏芮铭的后背纠结万分，她现在是抓着后座的网架的，但是都谈恋爱了，是不是可以搂腰了。

“苏芮铭。”

“嗯？”

“你冷吗？”

“不冷，你——”苏芮铭正准备问陈记冷不冷，他的话还没说完，陈记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侧面的身子贴在了他的脊背上，他车头瞬间歪了一下。

“不冷了。”陈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不冷了。”

陈记搂着苏芮铭的腰，才发觉这人真的瘦得有些过分了，衣服和腰中间空荡荡的。

“苏芮铭，你以后多吃一点。”

“好。”

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陈记开口说：“苏芮铭，你怎么会有那些日记本的？”

自行车晃了晃，苏芮铭说：“初三那年春节，张奶奶给我的。”

“那我知道了，高一寒假的时候，我们家搬家，日记本被我妈混着一堆资料卖了，为那事我跟我妈第一次吵架。”

说到这里，陈记忽然想起苏芮铭没有妈妈，她搂着苏芮铭腰的手紧了紧，继续说：“所以我们很有缘分。”

苏芮铭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那个时候有点不太好。”

陈记想起袁哥曾经说过，苏芮铭退学后一开始放弃了复读，初三春节过去了，他才重新决定继续学习，他当时应该很不好。

陈记把头靠在苏芮铭的脊背上，轻轻地蹭了蹭。

苏芮铭的肩颈慢慢放松了下来，虽然知道陈记看不到，但他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不过因为有你们，都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背后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又或许是因为浓厚的夜色让人生了一些倾诉的勇气。苏芮铭接着说：“那天我发了一场高烧，你是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我是第一个？”陈记有些不解。

“嗯，你还记得你中考完后登在报纸上的那张照片吗？”

“记得，那张还挺傻的，当时随便拍的。”

“不傻，很好看。”

“哦……”苏芮铭说得很直白，陈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夜色能藏住很多东西，包括脸红。

“袁哥在那天之前，抱着一沓旧报纸特地帮我糊的墙。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面土墙，爷爷走后我没什么心思糊，日子久了就会掉土渣。”

苏芮铭继续说：“那天我醒来后，夕阳刚好照在你的那张照片上。”

陈记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她只能讷讷地拖长音调回了声“哦……”

“接着我打开了张奶奶给我箱子，里面是初三的复习资料和一些课本，我翻开资料的页面发现跟报纸上的名字一模一样。嗯……”

苏芮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发现了你的日记本。对不起……我本来不应该擅自看的。”

陈记轻轻地拍了拍苏芮铭的腰腹，示意没关系：“是我自己搞丢的。”

“就在那一天，我认识了13到15岁的陈记。”

苏芮铭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慢，顺着风钻进了陈记的耳朵，陈记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又酸又软。

“我没想到我能跟19岁的陈记在一起。”

陈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手紧紧地搂着苏芮铭的腰，脸颊紧紧地贴着苏芮铭脊背。

就这样，在静谧的夜色中，他骑车载着她，经过一团又一团的路灯，他们贴近的身体在黑暗和昏黄的光线里时隐时现。

自行车的速度很慢，但是再慢，也会迎来目的地。

他们最终停在了陈记家的小区大门的左侧，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路灯距离他们有些远，暖黄的灯光斜斜扑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那我……进去了。”陈记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拖得很长，好像说得慢一点，时间就会过得慢一点一样。

“好……晚安。”苏芮铭也回答得很慢。

陈记转身往小区里面走，苏芮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从他的脚底划过，离他越来越远。

陈记却在快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突然回头，往回奔跑。

苏芮铭推着着自行车，往前猛走了几步。

陈记停在他面前，手从他的腰间穿过，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19岁的陈记很高兴遇见20岁的苏芮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