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仙化回人形匍匐在他脚下:“属下已按您的交代圆满完成了任务。”
“圆满吗?”提桓这才漫不经心瞥她一眼,啧了声:“差点吧。”
小雀仙登时冷汗津津而落:“不知您具体是对哪里不够满意?”
“这么精彩的转折,还是少了更激烈爆发的矛盾冲突呀,”提桓玩味得观戏,然就像那最挑剔的看客,对于“戏角”的反应不尽合他的意,予以纡尊降贵的点评。
“您叮嘱,要让他们临场应变的态度合乎真实、自然,是以我最后抹消了蝶粉对其的控制……”小雀仙咽了口唾沫,她当然晓得对提桓强调是对方误判带来的差池,而非自己造成的问题,此厢话术是为大忌——然而她有更需着意掩饰的贰心:她当时受危险直觉驱使,只想的是潜身远祸!
不然小雀仙心里实在打鼓,辛夷、大雀仙、君小蛮的前车之鉴,会不会再印验在自己身上——下属对于提桓来说,不过也只是可以随便玩弄丢弃的棋子,小雀仙毫不敢赌自己本事更大,提桓就会多爱惜一二!奈何挣扎叛变的下场亦好不到哪里去——她千不该万不该在彼受招拢时,太过贪心大意,吞了那滴源自辛夷的神魂精血!
炼化那滴血所受到的改造影响,使她突破各项能力晋升为了高等月妖,可也沦为了提桓的奴役!
今夜又逢月圆,她受提桓支配最强的时刻,让她几乎没有心力去琢磨提桓话里头的深意:
“还有就是有些可惜了我精心准备的那两个道具:一介幡然悔悟的为人父者,不顾一切舍身前去保护恨他切齿的孩儿——原本多么感人唏嘘的情节啊!结果没贡献出价值便报废了,归根结底是他比我预想中成长的速度要快,但要想宣无虞根本容不得他反目成仇、自相残杀还是不够分量啊…赫赫……”
提桓手指敲着下巴坏笑道:“不过没关系——本来就只是作为调剂的开胃小菜,我接下来可准备了厚礼奉献……”
无形的压制力磅礴增大,桎梏令小雀仙唯有深深俯首:“是,谨尊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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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暂时吹开了连绵的阴霾,露出一角云淡风清的夜色,圆月寒露般澄净明亮的光辉洒下。
“就是这里?”薛潜望向面前,本应一座再普通不过宅邸的所在,月色空里流霜的朦胧间,牌匾上,凭空显现了另一个名字——“喜尼庵”。
即便并非对城中事了若指掌,也能轻易觉出不对。碧阙城何会多出这样一座尼庵?这里可不兴佛法!
更轻易的,会引人联想起提桓那位部属——幻香乾闼婆的出身。只是这魔女已先后被宣无虞和贺令威断去左膀右臂,何足畏?!
难道他薛潜会比他们差吗?一想到如此,本就不肯卖卓清涟这一介小小弟子掌事面子的他,更不耐烦起来:“就算内藏什么乾坤,老夫、裴老弟和王师兄俱在此,有什么拿不下的?还要等什么人?”足足集结了三位元婴修士,各自还带着几名精干的弟子门客助阵,这于蓬莱来说也是动了相当大的手笔。
且乾闼婆擅长幻术,另一位在宗内赶上轮值的王长老也是擅长阵术的土灵根,这则进可攻退可破的联手一般而论解决何种结界的探险都已足够了。
王长老身后一名弟子倒是出言:“要对付提桓这种鬼祟,拼与他勾心斗角未免……”
“但里面据说可能还有几十人质,都是鲜活的人命,我们不想放弃的话,就算知道是圈套也得探个究竟来。”裴衔道,那弟子便闭嘴了——两边相争,他也并不真心向着蓬莱能赢。
“歪门邪道便如此卑鄙,不过,阴谋终究不会敌过强大的实力,请来诸前辈大能出手,不管提桓鼠辈搞得什么名堂,这一次都会败露,势在必行被铲除歼灭。”卓清涟戴高帽试图安抚薛潜,实则在焦灼得等兰因一行现身,不时投目向郗兑——他的一石三鸟之计!
郗兑心里紧张得要命,比他还要心思浮动,只觉眼前笼罩着月色的结界如此不祥。
而今夜的薛潜格外好大喜功,裴衔还试图劝阻:“再等一会儿阿吻吧,这时见不到他我心里不落稳。”他却是连一向看重的徒弟都不在乎了,振袖间,两道剑意暴力开路,彻底砸开了大门,执意就是强闯了进去!
而另一边,卓清涟等不到兰因也非为巧合,兰因明知前方有虎,为规避风险,给施天白等人营造的梦境里,故意蒙混了坐标,是以一行根本是绕后抵达的。
而和正门悄寂冷落的尼庵截然不同的是,背身看去,这庭院于婆娑月下,俨然一座灯火辉煌的戏园子。
不仅如此,连门都未合拢。
还在这时候自动吱呀开了。
大概是风吧,也让里面原本依约才能听到一二的歌曲声,一下清晰了起来。
宋文期凑耳朵:“还唱戏文呢?”
兰因喉结滚了滚,一步当先即入。流逝的若水吊坠被他紧紧握在手心,这一回,他选择了主动吸收其中的力量,他汲取的也不只是若水给他的勇气——想要捍卫所有,他没有第二种后退的选择。
裴积玉落后一步,审慎得评判四周环境道:“里面未知,修为不够的弟子就不必冒进了,留在外面等吧,免得我也顾不上你们。”
本来施天白没异议,但等他们离开忽然反应过来,一下不满了:“凭啥啊?我们修为不够,兰因就够了?这像话吗?哇!你们看到他刚刚绷着脸的样子没有啊?好沉稳成熟!哕!”
“你别那么大嗓门瞎嚷嚷!——这词曲,你们耳熟不,是不是在游仙楼听过?”钟砚喃喃:“《奔月》的前一折《拜月》?听着好像还不只一两个在唱……”
公输仪施天白异口同声:“小雀仙!”
施天白则更是由此想到:“那小樊不会就在里头吧?!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各方际会,皆落于明镜非台的映照间:随着薛潜一行入内,一道跳跃的紫色魂火也于此中一览无疑。
“更有趣了,”提桓道:“还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