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不与灰霾便,云容忽变晴空。院中云消日出,曦光再次洒落公堂。
众人闻声向堂外望去,倏忽而出的日光照得舒茉有些睁不开眼,只依稀看得从大门方向走来一个着乌袍的高大身影,约莫是个男子。
待男子逐渐走进堂前,舒茉终于看清那张她熟悉而讨嫌的脸,竟是宁昭!难道......他没有拒绝自己请求,他是来救自己的!
“哟!肃王殿下,您来了!”
徐少卿离门口最远,倒是最有眼力见儿。他第一个认出宁昭,不等众人反应已经飞身从座椅上起身来至公堂门口行礼迎接。
“本王今早临时有公务在身耽搁了,还望各位莫怪。”
宁昭微微牵动嘴角,似笑非笑。说着谦逊有礼的话眼底却是轻蔑与孤傲。
徐少卿闻言立即行礼拍马道:“肃王殿下您言重了,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来协助下官查案,下官怎敢有怪罪之说呢?”
他无视一旁的徐少卿来至舒茉身前停下,居高临下盯着舒茉灰扑扑的小脸,以及那双填满倔强而疑惑的眼睛,继续冷冷笑道:
“原以为来了也是无用,此案应该早就结束了。没想到,倒比本王想象中更有意思。”
肃王?宁昭竟是王爷......舒茉虽疑心过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必定不是个普通富家公子,但宁昭是皇室宗亲这一点,舒茉还是有些意外。如此想来,自己与他几次相遇都不是巧合。本以为两人也算半个好友,现下看来,别说帮自己,他不害自己都是好的。
他在舒茉惶恐注视下安然入座,态度如同陌路人,随意翻阅着呈堂记录。众人各自归位,继续审理。
有宁昭在场,徐少卿些许不自在。他清清嗓子拍响惊堂木,迫使自个儿镇定道:
“好了,肃静!现在再次继续审理毒杀灵铭寺住持一案。”
他突然忘记案子进行到哪一步,竟卡了壳呆楞了会。一旁差役见状立马在他耳旁小声提示,徐少卿忙收起尴尬神色,转头对宁昭温声询问:
“额......肃王殿下,适才下官听您说可为嫌犯作证,不知您可是有看到什么?”
宁昭轻点下头,玩弄起手里的扳指:“半月前本王因着想小酌一杯,就带侍从去了灵铭寺后山一棵梨树下,想着取出两年前曾亲手埋在那儿的两坛琼酥酒。谁知离开时,竟听得寺内传来女子啼哭。情急之下,本王跃墙而上寻人,谁知发现是侯府二小姐不慎迷了路,便带着她从后墙翻了出去。徐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那梨树下查看,可有不久前泥土翻新过的痕迹。”
徐少卿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硬挤出笑:“殿下所言怎会有假,下官当然相信。”
“查案自当要讲究证据。”随即宁昭抬手示意身后魏寻:“去,带几个人去灵铭寺,看看是否本王所说属实。”
“是。”
徐少卿不好多说什么,他又阴冷看向舒茉,问道:“舒二姑娘,既是那日有肃王殿下为你作证,为何刚刚不说呢?”
众人目光齐聚舒茉身上,就连宁昭也看起热闹一般,饶有趣味地瞧着她。
舒茉不知他是如何发现那棵梨花树,连同树下曾埋过酒他也一清二楚。很难不让她怀疑宁昭定暗中调查过她,这令她更加对这个讨嫌的男人多了几分恐惧。
她望着宁昭幽深蔑视的眼眸感到些厌恶,可眼下保命要紧,哪怕宁昭意图不明,既抛给她沉塘前的枯枝,她必会牢牢抓住。
她睫毛一垂,又切换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回大人,那日民女确在寺庙后院迷了路,幸得肃王殿下相助才得以平安归家。只是......民女身为女子,若是传出此事恐遭人妄加猜测有辱名节。”
舒茉掩手抚泪,微微哽咽继续道:“况且民女不知那日救我的竟是肃王殿下,更是不敢跟任何人提及。今日若不是殿下直言无隐,恐怕民女是要含冤莫白了~”
宁昭瞧着她生疏蹩脚的演技似曾相识,不免回想起那日在郊外溪边,舒茉亦是这般装病卖惨求药。有趣的回忆使得他不自觉笑出来,不过好在众人注意力此刻都在抽噎的舒茉身上,无人察觉到他神情细微变化。
“好了好了,别哭了。”
舒茉一哭,徐少卿反而像个做了错事之人,一时间手足无措。看舒茉哭起来没完,他这才想起自己判官的位置,恼着拍响惊堂木:
“肃静!别哭了!这可赖不得本官,你之前不说,那本官自是依法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