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找我的。”奥尔小声说。
卡尔文在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冷笑，伦恩直觉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谄媚地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伦恩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费兰先生让我监视的，就是有关这个帝国宝藏的消息，呵呵，不过多谢您的慷慨帮助，让我终于解脱了。”
他大胆抬起头，去打量面具人的脸，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全身笼罩在斗篷下，那张冷硬的铁面具带着寒光。
“你多久给他汇报一次？”
伦恩低头：“半年。我会用一个水晶黑镜给他发信，只有我的血与魔力才能打开这个黑镜，如果我死了，他就会感觉到。”
“好，以后对他汇报的内容都要是没有异常，我会将内容送过来。”伦恩听到面具人嘶哑开口。
接着，传来一阵地面碰撞声，一个瓶子滚落到了他的面前，里面装着深紫色的液体。
伦恩颤抖了一下：“这是？”
“喝下去。”
面具人冷冷地说，那把刀又架在了伦恩的脖子上，“每隔三个月，我会为你送来解药。否则，你将生不如死。”
伦恩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但他又不敢不喝。
他像是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喝下了药水，感觉这种药剂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灼烧进去，像是在腐蚀他的所有内脏，好像能让他听见滋滋声。
这一定是世间罕见的毒药，伦恩心中哀叹。
“是，先生。”他顺从低下头，“请让您的仆人斗胆一问，我该如何称呼您的名讳？”
“维琉斯。”
维琉斯，第二纪古语中的代表审判的天降火焰。
等伦恩再抬起头，那个面具人已经消失不见，银白的月辉洒在桌前，窗户敞开着，风灌了进来，吹干了他一身冷汗。
……
卡尔文从街头的一角离开，猩红的内衬短暂翻滚，如墨的黑又落下来。
几分钟后，他换回了平常的装束，垂着碧绿的眼睛，黑发侧束，像个文弱的学者或者诗人，从一个毫无关联的小巷中走出。
刚刚那个面具人冰冷坚硬如铁的形泡沫幻影一样碎了，露出里面忧郁苍白的真实面貌。
他被挖出的那只眼睛的眼皮还在干瘪垂下来。
随着薄薄的眼皮下一阵蠕动，再睁开，又是跟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瞳。
一般来说，炼金献祭过的肢体无法再生，但奥尔斯顿之书好歹是能再造生命的神器，书页都是精灵的生命之树做的，修复这种伤口对它来说非常简单。
不过疼痛依旧存在，但卡尔文从挖眼到再生都一声不吭，让奥尔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痛觉有问题。
夏夜空气中吹来街道旁椴树的香气，浓郁而甜美，卡尔文走在树下，在沉思那个来自维隆家族的预言。
以及，为什么矮人瑞纳尔与费兰·梅雷特得到的时间都会出错？
他想到了维罗妮卡·维隆坐在奥加尔城中一个角落里沉静的脸。卡尔文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维罗妮卡·维隆会像是赴死一样出现在那里。
会和她有关吗？
他在脑子里问奥尔对十年前有没有感知，奥尔小声回答：“其实我之前曾经差点苏醒过一次，不过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又沉睡了。”
卡尔文心事重重，轻轻叹了口气：
伦恩论等级和他实力相当，他想表现出对对方的完全压制并不容易。
魔力与体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整个人的身姿显得更为单薄且纤瘦，面容苍白。
卡尔文捂住嘴，轻轻咳了两声，在脑海里回复奥尔：“幸好你没有被他们找到。”
奥尔低声问他：“卡尔文，你还好吗？”
卡尔文凝视着自己的手心，对它安抚地笑了一下：“我很好。”
奥尔说：“你认识那个神秘人，对不对？”
卡尔文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的肌肉痉挛抽搐，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抽搐，让嘴角也跟着咧开。
他的脸隐没在月光也照不到的黑暗里，只有那双翠绿浓郁的眼眸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像草原上的狼。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夜间安静的街道上扩散。为了不惊动别人，卡尔文只能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下唇撕裂，血珠冒出来，鲜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流下。
“我当然认识他，他是费兰·梅雷特，是我最亲爱的导师。”卡尔文用舌尖舔掉嘴唇上的血，笑着对奥尔说。
所以他才能轻易解开那个复杂的灵魂烙印，他被这个传奇的炼金术士引入炼金之门，是对方最好的学生。
知道费兰·梅雷特在四百年后还活着，简直是他醒来之后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简直忍不住要感谢神明，给了他亲手将这个人杀死的机会。
可能是他的状态实在有点可怕，奥尔好像被吓到了，半天没有出声。
树叶沙沙的响，月亮缓缓从云层里挪动出来，卡尔文逐渐冷静下来，放缓语气对奥尔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没事吧。”
奥尔哼唧了一下：“没……没事。”
它说着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像个咕噜咕噜安慰自己的小猫：
“是我之前见过的人类太少了，对，就是这样，很多人类都是多面的，都会想杀人，卡尔文多好啊，我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
卡尔文好笑：“行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奥尔反驳：“你是。”
卡尔文反问它：“缄默者会是好人吗？”
奥尔本来想继续反驳下去，又想到了奥尔斯顿大法师曾经的谆谆教诲以及缄默者的事迹，一下沉默了：“呃……”
卡尔文：“你慢慢就能感受到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和你在书里读到的大英雄们相差很远的。”
他慢慢往前走，夜风卷起，椴树微微的幽香浮动，奥尔小声说：“其实你没那么好也没关系啦……话说，卡尔文……”
“嗯？”
“我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回奥加尔城吗？”
“不急。计划有变，我要先去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