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这几天,邵明堂一直没有出现,像是终于放过他了,可陈檐文一旦试图出门,就会被保镖拦住。
到底要被关到什么时候。陈檐文心情越来越焦躁。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保镖,右耳戴着助听器。陈檐文记得他。上周换药时,这个年轻人偷偷调慢了输液速度。
陈檐文直接开口,“我要用手机。”
保镖想也不想的要拒绝,“陈医生多担待,邵总吩咐了不让你碰任何危险物品。”
陈檐文蹙了蹙眉,“他也说过,会满足我任何要求。”
老板的确是说过,陈医生的任何要求都要满足,除了放他走。保镖为难的看着他,“我就是个打工的,您别害我。”
陈檐文做了让步,“你可以开着免提。”
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十五度。陈檐文知道邵明堂正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切。
保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掏出手机时屏幕还亮着。陈檐文瞥见上面的日期,距离染坊那晚已经过去九天。
拨号键按下时,陈檐文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连日输液导致的神经震颤。
电话接通瞬间,他听见对面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阿秀?”陈檐文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哥?”陈樱秀一向沉稳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是不是和邵明堂在一起?”
陈檐文心头一酸,紧接着就看到了头顶虎视眈眈的监控,和在旁守着的保镖。
他强行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我没事,回来的时候手机被偷了,刚回市里,你现在在哪?”
都这幅样子了,撒谎还是顺嘴就来,是个人物。保镖看着面前苍白瘦弱的男人,心里佩服。
陈樱秀顿了顿,“我在爸妈那。”
陈檐文立即了然。刚才那瓷器碎裂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又吵架了。但只要陈樱秀是和陈立国在一起,那就是安全的。
“替我多陪陪爸妈。”
陈檐文不能再提醒更多的东西,他现在在四面八方的监视下,说多了,他怕陈樱秀猜到什么。
硬碰硬的话谁都不是邵明堂的对手。财阀当道,连在海市盘踞多年的赵家都被邵明堂瓦解了,更何况他们。
苦难他来承受就够了。
为什么陈檐文会突然这么说?陈樱秀那边没说话,震惊无比。自从他坚持学医离开家后,除了每个月按时给家里打钱外,从来没有踏进过家门一步。
通话突然中断。保镖收回手机时,陈檐文注意到他锁屏前快速删除了通话记录。
“满意了?”保镖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邵先生说过,通话不能超过三分钟。”
陈檐文收回了目光,盯着窗外的风景,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摸样,保镖知趣的退下,带上了门。
身上的伤很快好了,他又回到了邵明堂给他打造的金笼子。在这期间邵明堂一直没出现,他住在客房里,这次没有东西绑着他,也没有人威胁他,门口的保镖却不减反增。
就算邵明堂不在,他也逃不走。
陈檐文该吃吃,该睡睡。管家给他带来了一本《呼啸山庄》的全英文版,他坐在房间的躺椅上看。
看到正精彩的部分,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先生回来了。”
陈檐文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书脊。
楼下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陈檐文数着脚步声,三步一停顿,邵明堂喝醉时才会这样走路。
管家劝阻道:“先生,您的手在流血。”
陈檐文走到门边,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又缩回。门外保镖的呼吸声比平时沉重,今晚值班的至少有四个人。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陈檐文猛地转身,听见管家惊慌地喊:“快叫医生!”
手指攥紧了窗帘。以往邵明堂磕了碰了,他都会穿着睡衣冲下楼,用医学院学的手法给那人做急救。
而现在……
“陈医生。”保镖突然敲门,“先生请您下去。”
走廊灯光刺得眼睛发疼。客厅里,邵明堂歪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着,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
“过来。”
邵明堂抬头,威士忌的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陈檐文看见他左颊新增的擦伤,还在渗血珠。
管家捧着医药箱欲言又止。陈檐文接过棉签时,发现邵明堂的瞳孔微微扩散,这不是醉酒,是药物反应。
“你用了什么?”他下意识用上医嘱口吻。
邵明堂突然抓住他手腕,“担心我?”
陈檐文看见茶几上的药瓶,标签被撕掉一半。这是邵明堂发病时才会用的强效镇静剂。
他抽出手,邵明堂只是虚虚的握着,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
在管家期待的眼神中,陈檐文认命似的拿出酒精棉。擦过邵明堂指节时,他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说道:“伤口需要缝合,叫医生来。”
“不要别人。”邵明堂拽着他衣角,力道轻得反常,“你缝。”
让他来?是何等的自信。
邵明堂难道不怕他拿到工具就弄死他吗?还是笃定他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