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公冶慎脸上的嘲讽意味藏都藏不住,但还是装作无关紧要:“他是负责督察各州的刺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手段残暴,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呢”
吕央心说她看出来了,她面前就有一个。
少女很捧场地捂住嘴巴满脸震惊:“哇,他究竟是何方人物啊?”
公冶慎犹豫一瞬,但少君今后归家掌权以后也免不了和那家打交道,况且想起他们家现在的境遇……他不由轻笑:“是闻人家的三少爷,都检院刺史闻人曜。说起来他们闻人家也是四大家之一,不过现在已是江河日下,不复当年了。”
闻人曜……听到这名字吕央惊讶了两下,首先是因为他的姓氏,闻人家从先皇帝以前就一直是军功赫赫的将门世家,老百姓们都喜欢称赞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英雄,所以闻人家也是四大家里最出名的,连她们那个消息闭塞的地方都老念叨闻人大将军的功绩。
第二惊讶则因为,原来他就是朱小姐心心念念、公冶慎前面不愿提及的“曜大人”啊!
吕央今后要在上华城立足肯定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她瞪大水灵灵的眼睛又凑近了些:“表哥,闻人家出什么事啦?”
公冶慎差点忘了乡下可能还不知道京中的风向,而他也乐得对闻人家落井下石:“闻人家和先太子司裴也就是现在的靖王,本就多有不合。之前临王谋逆,闻人家又多少有推波助澜放任不管的意思,虽说后面悬崖勒马有救驾之功,但也只算堪堪相抵。靖王殿下早将闻人家的兵权拆分得差不多了,现在不过剩个空壳名头。”
吕央心说果然牵扯上朝堂政治的东西就是危险啊,荣宠衰败都得靠有眼力见的站队,但其实不管站得位置对还是错,都只是帝王一念之间。
“硬要算起来,闻人曜已经是他们家最后的门面。”公冶慎的神情算得上揶揄的笑,“毕竟他可是三朝老臣。他的都刺史位置是先帝给的,派他去督察南方二十四州。先太子执政那几年时他远离纷争,现在新帝登基也没把他降职架空。”
不知怎的,吕央从他最后那句话里听出了些遗憾的意味。
看来公冶慎是真不待见那个闻人曜。
“表哥,你是不是和男人都关系不怎么好啊?”
闻人曜他讨厌至极,之前常薛屈嫱她们也说他不喜欢百里文赋,怎么感觉公冶慎格外恨这些同龄的男子?
公冶慎一时之间被她问懵了,好半晌才无奈苦笑:“阿央,你知道吗?厌恶其实是相互的。”
“啊?表哥,他们凭什么讨厌你!?”
吕央这是真情实感的觉得疑惑,那些出身名门的公子跟他公冶慎何仇何怨啊?
见身旁的女孩义愤填膺,公冶慎忽而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继续拉近关系的好时机,立马从眼眶里挤出了眼泪强撑笑意:“于他们而言,我这样的人原本就是尘埃。瞧不起我是正常的。”
两行清泪经由青年水盈盈的狐狸眼流出,淌过那张苍□□致的俊美面容,滴落在胸口晕开水渍。
美人垂泪是吕央最不忍心看到的场面,她都分不清公冶慎是在跟她演还是真伤心。
罢了,为她哭成这样,就算是他演的吕央也认了。
“表哥不哭!他们瞧不起你那是他们狗眼不识泰山!”
吕央扯着嗓子安慰他,公冶慎快被她逗笑了,不过他还真动了情,难免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境况:“我的确和那些所谓正人君子相处不来,我从小在深宅后院里长大,只会用这副皮囊和女娘打交道,为他们所讥笑不齿。”
上华城那群世家公子们谁人提到他不是满心鄙夷不屑,公冶慎心中有恨,自然也不想给他们好脸。
吕央则在出神,原来公冶慎知道他是善用皮囊哄骗女娘的啊?果然是老手。
不过这算是发挥自己的长处,按屈嫱她们说的,他不能考取功名,除了在大宅院里给人家干活没别处可去。
其实吕央还是想知道公冶慎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境地,既然他和那些世家公子有过来往彼此认识,曾经的身份肯定也不低。
只是遭逢变故,这才寄养到卫家。
这么说起来公冶慎是挺有本事,哪怕在自己的外祖家做事也混得风生水起。
“好了表哥,别为那些蠢货伤心。”吕央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柔抚着公冶慎的后背,力图开解悲伤的他,“他们那些人长得没你好看也没你聪明,不必在乎他们。”
公冶慎闻言心里舒服不少,毕竟吕央说的都是实话,那群纨绔子弟论才貌谁人能及他十分之一。
可就是这些不如他的蠢货,却有他一辈子都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公冶慎垂眸,少女正担忧地看着他,面露关切之色。
所以他必须把握住面前所有的机会,一切能让他后半生再也不用忧虑自己处境的路……
吕央还没反应过来,肩上忽然一重——
公冶慎眩然欲泣,倚在她怀中:“阿央,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