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央下意识追问:“柳君?”
秋阿嬷了然她对父母之事已经毫无记忆,带她们到池边亭子坐下:“柳君是少君您的生身父亲,柳濯然。他也是女君唯一的正夫,这座宅院就是您母亲为了柳君而建。”
吕央心说怪不得名字里有个濯字,所以“青”就是她母亲卫婧?
秋阿嬷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一边给她们斟茶一边回忆:“当年女君到汝州历练,意外碰见了您的父亲。柳君并非名门出身,也不是什么富硕人家,当时还只是个普通的医馆学徒。女君见他年纪轻轻却性格古板,不由得起了些玩心,便化名魏青也跑去做学徒,就为了接近柳君。”
听起来是个很甜蜜有趣的爱情故事。
吕央撑着脸问了个挺不浪漫的问题:“那我父亲好看吗?”
秋阿嬷忍不住笑出声:“当然好看,柳君虽然出身寒门,但的确生得一副好皮囊。”
吕央心说她爹还是麻雀靠脸迷晕凤凰飞上枝头翻身的主儿啊。
“不过,柳君品性良佳,心柔表顺,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郎君。不然老太君定然不会同意他来做女君的夫郎。”
秋阿嬷感慨当年:“女君当时铁了心要聘柳君为正夫,而且不再纳任何侍夫。老太君特地赶来汝州,女君跪在她面前说,有事冲她来,不要为难柳濯然。”
“老太君后面跟我说,她都没打算反对来着,女君倒是很护着那小子,显得她像坏人了哈哈哈哈。”秋阿嬷笑着,将目光转回吕央身上,“您母亲成婚那年刚刚十七岁,第二年继任了家主之位。女君四年间因为身体缘故还有过于忙碌而不易有孕,一直到建康十二年末才终于怀上您。”
后来的故事,便是公冶慎已经同她讲过的。母亲在父亲的陪伴下回到汝州养胎,大抵是因为彼此在这里相知相恋,所以希望这个饱含他们之间爱与期盼的孩子也能在汝州城降生。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瘟疫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又拆散了多少家庭。
“该死的贱人卫三,竟敢谎称少君已死欺瞒老太君,致使您离家十八年……”秋阿嬷充满愤恨,当初她把小少君交到卫衡手上的时候,孩子还安然无恙,等她接到小少君半路上病死的消息时痛不欲生,几欲随女君而去。
好在老天知道少君命不该绝,还是让她在多年后被找回来了。
秋阿嬷和吕央说了很多关于卫婧的事情,吕央也逐渐对那个仅仅存于她人口中的母亲有了更深的印象。走过母亲住过的房间,轻抚当年父亲亲手种下的濯芳花,吕央对自己的来处终于有了更深的实感。
“表哥,多谢你带我来这儿。”
秋阿嬷过于兴奋心受不住累便回去休息了,此刻只剩吕央和公冶慎绕着池子散步。
吕央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公冶慎,后者淡然地望向池塘中央:“少君不必言谢,女君肯定也希望您来,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
“这又没有其他人,表哥怎么还叫我少君?”
公冶慎笑笑:“说顺嘴了。”
吕央不欲纠结:“没事儿,你随便叫吧。”
二人安静地停在池畔层层叠叠的金檀花丛中,吕央长叹一口气:“我忽然觉得我也对汝州多了几分感情。”
或许是因为听了母亲和父亲的那些故事,亦或是她也生在汝州长在汝州 。
公冶慎并不意外:“阿央你知道么,百年前卫家的先祖就是从汝州一带开始经商,一路扩大到南方二十四州。其实直到你祖母也就是现在的卫老太君继续北上将卫家推至四大家之前,卫家的本家势力都一直在江汝。”
吕央感到不可思议:“真的吗?”
公冶慎笑着点头:“真的,南安城还有当年的卫家大宅留存,汝州的虽然早已经被改建了,但卫家的根依旧在。”
怪不得之前刚入城时那些路人对卫家都丝毫不陌生,吕央所在的村子消息闭塞,她只知道卫家产业遍布西京,却不知道被人传颂的卫家女当初就从汝州起家。
“百年前的事情现在的确不常有人说起了。”公冶慎忍不住打趣,“更何况还有不少人觉得卫家是在南安城起家的。”
吕央顺着接话:“这么说不得去南安城看看?”
公冶慎点头:“待归家之后处理完事情,少君想去哪儿视察都可以。”
吕央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会去吗?”
话音未落吕央就想扇自己的嘴巴,怎么没个把门的,人家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她乱问什么。
公冶慎悄悄靠近了些:“只要阿央想要我去,我就去。”
“哦。”
吕央才不想表现得她上赶着要公冶慎陪她一样,她刚刚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没等公冶慎继续问她到底要不要他陪着,他忽而面色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状况外的吕央扑倒进花丛中:“小心!有刺客!”
吕央只来得及听见一道利箭破空的闷响声,公冶慎将她紧紧护在身下:“常敷常薛!”
早在公冶慎前面大喊有刺客时不远处的常家两兄弟便带人追了上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吕央的心脏紧张得疯狂跳动,生怕自己要交代在这儿。
公冶慎似乎察觉她的忧虑,温声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二人此刻贴得比之前池塘那一次还近,那是吕央还能靠在他肩膀,此刻他俩几乎快要脸贴脸了。
公冶慎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俊美如天人的的存在,越近那美貌就越震撼人心。
吕央几欲屏住呼吸,她甚至能感觉到青年温热的胸膛抵在她心口,气息就在她耳边擦过。
过了好一会儿,公冶慎估摸着没有问题,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问讯赶来的秋阿嬷急忙越过公冶慎去看吕央:“少君可有受伤?”
“没有。”吕央摇摇头,秋阿嬷实在太紧张她,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公冶慎的人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赶回来了。不过要是屈嫱在,兴许能更快。
常敷常薛先是扑通跪下请罪,二人居然也没有注意那伙刺客的存在,实在该罚。
“人都处理掉了?”
常敷俯首:“都处理干净了。”
公冶慎皱眉:“谁的人?”
“是卫衡手下的那部分残党。”常薛愤愤道,“他们一直跟朱家勾结在一起,朱家之前就是靠卫衡的背后扶持起来的。”
又是朱家……
“一群杂碎,乌合之众。”
常敷试探道:“要一并处理掉吗?”
公冶慎摇头:“那冷阎王最近在江汝,动静搞太大了会被他发现的,虽说我们有理,但若落了把柄总归不好。”
秋阿嬷愤恨得咬牙切齿:“也不能让那些狗东西逍遥法外吧!”
“朱家不可能是干净的,去查查吧。既然那冷…刺史大人碰巧在,就留给他费心去。”
常敷听明白他的意思,立马退下去办了。
吕央站在原地,虽面上平静,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惊魂未定。
没想到还没走到上华城已经有人想要她的命了。
明枪易躲,暗箭更难防,她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