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推到底就抽了出来,在针盒里摸出修复喷雾,喷在伤口上。
奥林空出手插进发丝中,却摸了一手汗,随即默默地在自己衣服上蹭干,在枕边扯了几张纸巾贴于指节下,拨开发缝吸掉冷汗,松气的同时用大鱼际在他背后顺气。
一张张晕湿的纸团被扔进垃圾桶,雄虫的发丝逐渐干爽。
雌虫颈侧一片刺眼的红,更有扩张的趋势。
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迟湛沉迷于标记的安然,没有要退开的趋势。
信息素灌了个彻底,奥林大脑逐渐沉醉,正在发出危急信号,实在受不了的雌虫终于捉走了尾钩。
迟钝的大脑捡回理智,迟湛睁开眼察觉到两虫的姿势默然闭眼开始装死。
翅孔周围不再疼痛,跟它比起来,注射药剂确实没什么感觉。
雌虫很快发现他的呼吸频率加重了许多,突然嘴角一勾,手滑下去撸雄虫的尾钩,灵活真诚的尾钩不满足于短暂的放松,主动缠住小臂,然后……
然后就被雄虫撕了下来。
“你走开。”
雌虫无奈叹气,“你翻脸的速度能别这么快吗?”
迟湛哼了一声,气愤程度不高,只是好面子。
加上这个尴尬的姿势,迟湛隐隐咬牙,想离他远点手也不知道放哪。
和他比起来,雌虫的脸皮要厚很多很多。
身体突然一轻,久违地尝试到伤者的待遇,迟湛脸皮瞬间爆红,哪怕最后双腿站在地上,也散不去喷到头顶的热度。
奥林成功摸了摸他的头发,“去洗澡,早点睡。”
迟湛拖着僵硬的四肢,关上卫生间的门。
傻站很久之后,洗了个热水澡,头发吹干。
没有拿衣服,简单将洗澡长巾拧干系在胯上,背对镜子侧头看后背,停在合适距离,望着翅孔放出翅膀,静静地观察,原先切断的平面很好地衔接了新的翼骨,还壮大不少,变得更强壮,更具力量感。
只是……
不知道多次注射强效止痛剂会不会引起抗药性。
他每闭一次眼,大脑铺上一层坠落感和仿佛浸入骨子里的冷,那枚子弹咔嚓截断翼骨的濒死流传着脑海中,挥之不去。
突兀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夹着一丝疑问。
【翅膀什么时候升级了,你又中招了?】
迟湛没说话,只是呼吸声有点重。
多加安静了几秒。
【你恨我吗?】
迟湛尽量回想在这个时代经历过的温情,让那些画面带来的温暖冲淡冷意,再睁开眼时,心底的沉重感消失了很多。
他说:“我永远不会恨我自己,尽管我们的时间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世纪。”
多加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补充一句。
【我有去上班。】
迟湛莫名唇角一勾,出去时雌虫早已离开,房间空荡荡只剩他一只虫。
迈开腿,在衣柜里扒出睡衣换上,两步翻身上床,盖被睡觉。
醒来时,时间过去三个小时,迟湛赫然怀疑睡眠质量,想起外面一片狼藉,便起身换上便装,依旧将枪绑定腰带上,出门前检查过雪飞绒的充能情况。
迟湛走出房间,刚走几步察觉不寻常的阴影洒下来。
抬头一看。
一双长腿骤然从顶部天窗下探出。
雄虫下意识往后退几步,上方的虫察觉到脚步错乱,疑惑地探出头,“殿下?”
法米司。
迟湛干巴巴地咳了两声,面不改色继续路过,在下方斜上去看,“这个好修吗?”
“破开的动作太彻底,部分外壳缺了口,没有原材料无法彻底修复,我把它焊接密封,到时候进出都走舱门。舱门已经修好了,我这边也快焊接完了。”
“好!”迟湛探头朝外看椭圆飞行器,悠悠地往外走,“那我去那边看看。”
星盗飞行器浮停空中,底部四条对立机械爪臂正在将刨出的坑填埋,几截手脚一点点被泥土盖上,迟湛张了张唇,胸腔莫名发堵,这场截杀围剿,谁也没赢。
他踩在沙土上,面对两艘庞然大物,淡粉色的天空划过几重流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尘味。
远处四只巨型虫兽拖着逃生舱在视野中放大,迟湛前进几步缓缓后退,夹在两艘飞行器中间,任由巨兽接连落在前后。
逃生舱率先接触地面,粗重的绳掀起尘埃,衣袂翻飘。
虫兽落在后方,虫爪支起腾满甲骨质尖刺的兽体匍匐着,尾端虫甲勾连处发着淡光,超长触角灵活后翻,头没动,叠盖一起的三对翅翼振振颤颤竖立翻动,红色虫眼先转过来,再是流淌涎液的狰狞口器悄然对上他的方向,骨节分明夹带倒刺的粗壮后肢突然支起身体重量,带动整个虫身站立在前。
口器至尾部长度目测不到十米。
在雌虫虫兽属目中体型中等。
它猝然张开口器朝天震震咆哮,尖锐的虫鸣引起胸腔共振,呼吸沉闷了些。
不是怒吼,更像哀泣。
待阿萨尔茨和阿诺从飞行器中跃下后,它们全身都骨骼开始扭曲变形,咔吱咔吱中身形缩小,后背脊骨层层叠加的尖刺融缩成盔甲,将雌虫保护在内。
最高的那只虫缓步靠近,脸上甲骨质消失,虫老大的脸露了出来,看向迟湛时默然阖眼平复呼吸,藏起疲惫和锋芒,“阁下的逃生舱我们带回来了。”
三双虫眼互相看了看,两虫上前去将逃生舱搬到他跟前。
干涩的询问卡在喉口,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迟湛注意到他从手肘后骨刺上摘下虫脑的动作,便开口道:“我把酬劳转给你。”
虫老大尝试大方的微笑,但笑不出来,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将账户里的一千多万整数都转了过去,但下一秒却转回了账户。
虫老大只领了一小部分,草根和个虫雇佣的金额,共三十八万四千零五十个虫币。
雌虫秉持交易的原则,“不用这么多。”
迟湛过意不去,“可交易导致你们伙伴的意外,这是赔偿。”
虫老大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故作释怀,“交易的时候没有添加赔偿项目,也不用这么多。”身后的三虫转过头去,一个劲地往上空看。
冰冷的数字在一圈圈在意的生命天枰中不足轻重,迟湛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无法做到置身事外的高高在上,也不能撇去他的责任。
“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