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二天。
明明裹紧了被子,迟湛却又冷又热,打着寒颤,坠入深深的黑暗,无法醒来。
眼皮下的眼珠不停翻动,蹙着眉呼吸时急时缓,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嘴巴干裂,失去以往的活力。
他算是勉强睡得好好地,终端突然长时间振动,吵得他脑子嗡嗡发晕,半眯起眼睛瞥了一眼,解锁房门便睡了过去。
两秒后,迟钝的大脑突然开始运转,清醒了一部分,迟湛刷的睁眼抬头朝外看,一个黑乎乎的鬼影出现在门口,吓得一蹬腿。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
那一瞬间他咬紧后槽牙,额头噌的冒冷汗,成倍的晕眩很快失去意识。
但他好像嗯了一声,转头又睡了过去。
没多久皮肤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张开嘴露出尖牙准备咬一大口。
蛇爬进来了?
蛇!
!!!
迟湛一咕噜爬起来,撞进一对大眼灯。
“你!你做什么?”
“你在发烧,我给你注射药剂。”
“不用你管。”
迟湛手脚并用挣脱手腕,拼命缩到最里面,全身压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我自己会好。”
“你怕针剂注射?”
“你才怕。”
迟湛又困又难受只想睡觉,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脑袋钻进被子里,下一秒便失去时间感。
再往外看时见不到昏黑的影子,他睁眼发了会呆,身体很无力,还是疲惫地沉眠。
被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掀动感,迟湛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的手被扯了出去,下意识想扯回来,“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打针。”
“不是打针。”
奥林略微生疏地擦拭他的左手腕,裹上皮触药贴,再绑好绷带,确保不会蹭出来,才将手放回去。
抬手蹭脸才发觉绷带外表很粗糙,里面裹着药,迟湛后知后觉开口道谢,“谢谢。”
接着雌虫没再说话,也没动作,迟湛蹭开一角被子,看了眼他的影子和外面发亮的大灯,“怎么了?”
奥林缓缓蹲在他床边,整只虫安安静静的。
迟湛愣了一下,挪到床边边,打了个哈切,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吸两下鼻子嗅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跟我说谢谢。”
原来是这个。
“嗯……好……”
迟湛听了两个字便同意,鼻腔共鸣发出嗯声,趁机吸两下空气。
“我……那天,很抱歉,我不该让你一个虫面对他们,对不起。”
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脑子里,迟湛好久才领会他的意思,脸从被窝里钻出,“没关系,我没有被怎么样,也没有受伤。”
“嗯……”
睡觉时旁边有虫不太适应,迟湛打了个哈切,吸两下空气,困倦地眨了眨眼,抬头看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不困吗?”
“快晚上了,你一整天没出来,我怕你出什么事,他们两个在外面找虫,我还不困。”
“唔,我没事,”迟湛唔了一声,慢吞吞地滚到角落,头埋进被子里,“那你早点睡。”
单虫床不算大,勉强容得下两只虫,加上雄虫贴着墙睡,几乎空了一半多。
呼吸频率慢慢正常,奥林起身带门离去,沉重地靠在门前叹气。
……
城区边缘无虫居住的一间小屋子。
阿萨尔茨和阿诺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一套牌,两个小时五次打乱排序重组,终于得出一串数字。
阿萨尔茨咆哮一声,砰地一声重拳砸桌,不敢砸写上坐标的纸,“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搞这种费脑子的花样。”
阿诺等得快要睡着,半躺在小椅子上差点翻下去,抻了抻疲懒的腰,光明正大收货阿萨尔茨的劳动成果,“好了?那走吧。”
一手窜了出来,阿萨尔茨差点夺回自己的劳动成果,阿诺高举着往外走,故意换方向戏耍着玩,雌虫左右跳动,伸手去抓,“啊喂,给我,我的、嘿。”
气得虫猛踹他屁股,“吃我一腿哎、啊哎?哎!哎哎哎……”
阿诺后背长眼似地握着他脚踝往前拉,雌虫立即不定向地单腿乱跳。
没跳几步,阿萨尔茨噌的跳上背,长腿夹腰绰绰有余,强制让他背着,还抢回自己推测出的坐标,“走!”
……
三个小时后。
迟湛半梦半醒被烧腹的饥饿刺激醒,随意披了件外套便出去觅食。
时间指向后半夜,他在储藏室里挑挑拣拣,蹲在几箱甜甜果口味的营养液前,一管接一管地喝。
“你发烧好了?”
“咕噜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咳咳……”
冷不丁被吓一跳,整管营养液差点导入气管,迟湛疯狂咳嗽,喉管撕裂地发疼,后背传来轻轻的拍打,咳地太剧烈,以至于说话的声音像张不开声带,“你下次能不能弄出点脚步声……”
“抱歉。”
奥林蹲在他身侧,歪头观察他状态,炸了一脑袋的头发歪七扭八地傲指天地,眼眶通红,蒙着一层水雾,发烧后的脆弱感过于明显,以至于他选择性遗忘这只雄虫不容小觑的战力值。
“…没事。”
低沉的沙磁性让耳朵酥麻,奥林没忍住直盯着他看。
迟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尾的水痕,抽出一支营养液扭开封口,猛灌一大口。
储藏室的吞咽声尤其明显,迟湛尝试几次假咳,喉管湿润不少,空管插入收集箱中,最后的营养液喝了两小口,对上绿眸时头又低了回去,闪避式地偏过头,“你刚才在说什么?”
“还在发烧吗?”
“应该好了,不晕不热。”
“那就好。”
奥林看着看着,眼里漾出笑意,轻轻地笑了笑,温声说道,“我发现你不怕我,但总是不敢看我。”
迟湛含糊地说着没有,视线在四周翻转,若无其事瞄了眼他颈侧,附着长疤痕的另一边很干净,没有之前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