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这只是个开始,若果她真的不听劝阻执意惩贪,说不定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
可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难不成再退回去,去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不,她决不后退,且不论父皇百年后太子会否留她的性命,就算是为了那些曾对自己尊重有加的百姓,她也要拼一拼,将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争过来,还给他们。
哪怕头破血流、万劫不复,至少结束的时候她可以安慰自己,曾努力过。
冯叶见公主殿下沉思良久,猜到她是清楚了其中因果,却也不惧,心中暗想想道:就算是才女又如何,区区养在深宫中的公主,还想翻出什么花来,想必被这细碎的工作一磨,几日便会乖乖回去她的公主府。
正得意着,只听到一声“冯大人”,回过神来,揖道:“殿下”
朱予柔道:“您说的我都清楚了,本宫何时能够上任?”她这声本宫说的格外重些,正是想压一压冯叶那得意的嘴角。
冯叶也的确被这声本宫打的清醒许多,急忙恭敬回道:“现在便可,臣还需具体负责事务告知殿下。”
他一抬手,道:“殿下随我来。”
言语间,已行至一偏房内,朱予柔见其中干净整洁,有不少更像是新添之物。
冯叶道:“这便是为殿下准备的值房,如果还有什么缺的东西,殿下只管同臣讲,臣自会为殿下安排。”
朱予柔挑了挑眉,没想到此人态度倒是良好,说道:“辛苦冯大人,眼下看来是没什么缺的。”
冯叶指着桌上几本账册,开始交代道:“这便是我朝今年内、外库的账册,殿下只需......”
他零零碎碎说了许多注意事项,直讲的朱予柔有些头晕眼花方才停下。
眼见已到正午,冯叶这才将该交代的都讲完,道:“殿下,臣已将日常事务告知殿下,若殿下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臣便是,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直到冯叶关上门走出,朱予柔这才放松下来半倚在凳上,拿起碧玺递来的茶,道:“没想到这琐碎的事这么多,真是累啊。”
碧玺在身后为她揉着肩,道:“不如殿下还是将这些东西还给他吧,奴婢瞧着这些就累,咱们不干了就是。”
朱予柔道:“你信不信,如果我今天罢工,明日那些御史便能合起伙来参我一本,我那位太子哥哥可一直盯着我呢。”
她又思索片刻,看着眼前这些账册,心想:既然查不了别的,那就从这处下手吧,她不相信这许多库房账册毫无问题。想到这,她道“唤阿良来,我有事吩咐。”
朱予柔少时喜欢外出游历,广佑帝担心其安危,特从锦衣卫中挑选了百余名影卫交给朱予柔,都是擅长收集情报和武艺高强之人,这位阿良正是这影卫的首领。
“阿良,我如今进了户部,对柳国公那边,想来是分身乏术了,所以我要你看好他的一举一动,定时向我汇报,可做得到?”朱予柔道。
阿良有些为难道:“殿下,属下不知柳国公势力,请殿下提点。”
“你不必监视他本人,柳国公势力庞大,是不可能亲自做这些事的,他有二子,长子跟着我皇弟在北境对阵瓦剌自不必提,但柳家二公子却是在陛下亲军卫中,你们需留意他的动向。”
“还有”朱予柔停顿片刻,说道:“佥都御史沈川目下站在柳国公身边,他的动向你们也需注意。”
“我也是刚接触朝政,至于其他人也不清楚。但我刚才提及之人,务必派人跟随,如有问题即刻上报。”
“是,属下等定不负殿下重托。”
阿良走后,朱予柔长叹了口气,缓缓闭眼,心底清楚这是一场万般艰难的斗争。
次日早朝,朱予柔正坐在妆奁前挽发,流云推门而入,脚步有些踉跄,焦急道:“殿下。”
朱予柔皱了皱眉,知道这丫头平日里一贯沉稳,心里升起些好奇,问道:“怎么了?”
流云环视四周,见并无外人,这才开口道:“今日早朝,郭镛郭大人与殿前控诉柳国公利用科举舞弊,妄为人君,被陛下下令...当庭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