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如来着急去见默苍离,把招雨留在原地面对公孙仲,自己则匆匆离去。
可招雨并没有跟公孙仲交流的欲望,如果可以,她压根不想见到这个人。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公孙仲抢前两步拦住招雨,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你在干什么?!”
“……牧芸乡。”公孙仲似乎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先报出一个名字,随后用踌躇的眼光打量着招雨:“我听他们说,军中你与她走得最近,或许她有跟你提过我的事情,或许没有,但你肯定认识她。”
“我自然认得穆嫂子。”招雨冷笑道,“当初演武场上你对我动了杀心,咱们是因为什么结下的梁子,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公孙仲脸色一青:“那件事和她无关,是我们几个自作主张,我真心向你道歉。”
“不需要。你我已经是敌人,敌人相杀不需要道歉,我受不起。”
“那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我只求你一件事,只要你愿意帮我,你杀我也行,我不反抗。”
公孙仲的神情非常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或心口不一的态度,可招雨却觉得更恼火了:“这里不是战场,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般,憎怨一个人就要置之死地?”
“我没有这个意思!”公孙仲攥紧拳头,双目爆□□光,但在触及到招雨不耐的眼神后,又强行平复自己的心情,沉声道:“你是葬骨岭最后的生还者,我想知道牧、穆嫂子她当时在葬骨岭,你见到她没?”
“支援的苗兵不在葬骨岭便在天擎峡,你在营里兜一圈,该有的答案不都有了,何必在此废话。”招雨抽身要走,公孙仲拉住她的袖子,露出哀求的眼神,她脱口而出:“就算她活着又怎样,你们已经分开了,别再纠缠不清!”
公孙仲的瞳孔瞬间放大:“她跟你提过咱们的事情?那你应当清楚我的真心……”
“我不清楚,也没兴趣。”招雨想抽回手,对方紧抓不放,丝毫不愿退缩。她一发狠,拔出腰间匕首把袖子唰地切断,脚一点地往营外掠去,岂料公孙仲毫不犹豫施展轻功追来。招雨低喝一声,挥展鸳毒,内劲如刃射向身后之人,公孙仲并不还手,只是边闪避边加紧脚步,就是不肯退让。
两人一追一逃,约莫跑了数十里,直至营西一处山丘上。
招雨微微喘着气问道:“你就是凭着这股死缠烂打的劲追上人家?”
公孙仲摇摇头,他显然也累得够呛,大口大口呼吸着,一时间说不上话,但招雨敢肯定,若她再跑,他肯定还要追来。
“我……我还没有……追求……到。”见到招雨原地盘腿坐下,似乎没有打算再逃,公孙仲总算放心一点,在她附近找了个石块坐下,“我一直很仰慕穆大哥,当时他是七营的小兵长,不光武功最好,人品也好,前途无可限量。芸乡刚加入没多久,他俩很快便熟络起来……当时我特别瞧不起她,觉得她既没有战功,也没有出身,配不上穆大哥,每每找到机会就要刁难她。”
招雨冷笑道:“这傲慢的脾气确实是你风格。”
公孙仲不为所动,继续道:“没想到这件事她早发现了,表面没有发作,那天却故意当着我面,把值勤的穆大哥叫走,我当时气不过,觉得她是祸水,想让穆大哥疏忽公务,于是想追上去跟她理论。没想到她身法挺快,我一直追,追到忘记留意脚下环境,掉进她提早埋好的陷阱里头。然后她就在陷阱上面取笑我,我一边觉得生气,一边又有点佩服她,那天之后,我便对她改观了。”
“那又怎么样,她不还是成了你穆嫂子。”
“她跟穆大哥两情相悦,我没有破坏的道理,也没有任何怨言。”
招雨道:“如此说来,穆大哥的牺牲,反倒给你机会了。”
公孙仲有些愠怒地抬起头瞪了招雨一眼,随即可能又想起自己有求于人的身份,复又低头继续道:“我没打算趁人之危,我只想尽我所能帮助她。是她比我更坦荡,比我更直接,比我更聪明。她说她孤儿寡母,自己照顾孩子确实吃力,知道我的心意愿意接受我,因为她相信我会用心对待她和她的孩子。”
“可你之前为何说自己没有追求到手?”
公孙仲眸色一沉:“正如你所说,我是个傲慢的人。我是真心喜欢她,愿意对她好,却不愿接受她是为了生活而与我在一块。当时我想的是,先帮她解决生活上的难题,比如调到美人阁减轻她的生活压力,然后再继续追求她,直到她真心爱上我……是我再次把她推开了。”
招雨冷笑不语,随后的事不难猜测,公孙仲为此把矛头对准自己,“夺走”美人阁调动机会的招雨,无疑成为他美好生活计划的绊脚石,演武场一战让他颜面扫地,随后牧芸乡更因此与他划清界限,这一桩一件都激化了公孙仲对招雨的敌意。
她本想开口讥诮对方,目光掠过不远处毒云笼罩的葬骨岭,忽然觉得沉重,要是死在葬骨岭的人是公孙仲,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可怜可惜,偏偏来到中原死掉的人是牧芸乡,这根本没有天理。可牧芸乡生命最后一刻为什么要给她公孙仲的腰牌,按公孙仲所说,向来都是他一厢情愿,牧芸乡对他有什么不舍?
公孙仲跟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葬骨岭,声音中不知觉地发颤:“我真的……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吗?”
招雨缓缓站起身来,重新恢复冰冷的表情:“没有机会了,她已经死在葬骨岭,我亲眼看见。”
公孙仲整个人像泄了气般跪坐在地,招雨一点都不可怜他,即便如此,她仍觉得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他说不定觉得自己是这段感情里最卑微可怜的人,爱而不得,阴阳相隔,可看似爱得最深的人却又最盲目,从头到尾都活在自己的思维之中,未曾真正靠近心上人一点。
她取出牧芸乡留下的令牌扔给眼前失神的男人:“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我猜是你的吧。”
公孙仲怔忪接过令牌,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跪下来再次给招雨重重地磕了个头。
回到营地时,俏如来正独自坐在高处远眺着四方,葬骨岭、天允山,苗疆地界、灵界……他的神情专注,目光却是放空的,只在听到招雨的脚步声后,稍微回过头,空洞地看了她一眼,瞳孔稍稍聚拢起来一点光芒。
“看姑娘的表情,好像想通了不少事。”
招雨哼了一声,不满道:“那你呢,你跟你师尊又谈得如何,看你的表情,并不比刚才好多少。”
“是,师尊给我设置了谜题,只是俏如来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设置这个谜题?”
“这世上所有的师父都喜欢打哑谜,生怕你懂得太多,又担心你什么都学不到。”招雨摇摇头,叉腰道:“那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我只关心冥医的去向。”
“默苍离离开了。”招雨非常不满地叉起腰:“都怪你拦住我,你问到冥医的下落没有?”
俏如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还在酝酿该如何表达,这次招雨没有马上进逼,她耐心地等待着。终于,俏如来握紧拳头,沉声道:“俏如来并不知道……但可以告知姑娘我的推断,只是希望姑娘切勿把俏如来盲猜的内容告知众人。”
“……冥医前辈,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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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苗联军集结完毕的第二天日落后,中原群侠借着夜色掩护,向着鬼祭贪魔殿进发。
这支队伍的带领者是招雨、万雪夜、邪马台笑和天海光流共四人,俏如来镇守天擎峡,而默苍离则带着其余苗军另有行动。
夜色深暗冷冷,阴云一层接一层厚厚地堆叠着,魔世占领灵界及其三百里以内的范围后便马不停蹄地征战四方,这片地方沦为荒野,无人照料,众人一路前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只有数不清的尸骸散落各处,发出阵阵难闻的腐臭气息,证明此处确实是魔世肆虐过的地方。
“喂,你不是苗疆人吗,怎么跟过来中原这边?”邪马台笑问招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