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巫教回来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带着清毒丹在身,就是为了防止再有一次苍狼那样的意外。只是她从未料到会遭遇此景此景,这天允山吹来的三途蛊毒比巫教之毒浓烈太多,环绕巫教的毒雾终究是放置了二十年有余,其中不少毒物已遭破坏,毒性随之挥发,而这天允山上的三途蛊引爆不过数月,浓度极高。
令狐千里刚服下之时,那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渗进体内,可还是完全抵御这浓烈的毒气,它们从耳鼻钻入后,带着强烈而刺激的痛感迅速充斥大脑乃至五感,并开始进入血液在令狐千里的体内流转,点点毒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若非靠着更强一筹的根基,恐怕早就跟其他人一样死在当场了。
招雨自然知道不可能靠一颗清毒丹救活对方,她抱着令狐千里往东直奔,朝着跨越风势的安全之地,朝着冥医离去的方向。她救不了其他人,只有令狐千里,只有这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放弃。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葬骨岭的伤兵无一生还,那天擎峡呢?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看到从天擎峡方向有一兵一卒赶来,他们不来也好,来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可俏如来、独眼龙、万雪夜,他们都在做什么,是否知道葬骨岭的联军连同魔军已经一起死去?
混乱的思绪占满了招雨大脑,她明知道现在压根没有精神也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人,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让一场风带走了这么多的性命!
恍惚间脚下不稳,险些被绊倒在地,肩上的令狐千里因这冲击抛到空中,惊得招雨心头一悬,下意识用身体垫在下面接住他,令狐千里失力的身体重重地把她在底下,疼得她次牙咧嘴。此时招雨才发现自己满脸满身早被冷汗湿透了,夜风吹在湿哒哒的身上,冻得浑身一抖。
幸好,已经脱离毒气范围。
“咳……额……你……”剧毒夺走了令狐的声音,他的目光也开始涣散,明明睁大着眼睛想要把精神集中在招雨身上,却无能为力。
“别说话!”招雨斥道,可有什么用呢,不管他说话不说话,都不能阻止毒性发作。
说好的一起在中原,一起作为苗疆人战斗呢,也不过是白天刚说的话而已,不过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么就不作数了!
她压根不知道默苍离在哪里,冥医又在哪里,周围一片寂静,她只能靠自己,可她有什么救人的办法?
慌乱中,招雨想起梁皇无忌的话:雨鸦族的女子可以吸纳承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假若毒气也算一种力量,她是不是可以选择把毒吸纳到自己身上,反正她百毒不侵不是吗?
眼看令狐千里的气息越渐虚弱,来不及犹豫,招雨按照梁皇刚才传授的吐纳之法,掌心紧贴令狐千里胸前,尝试抽出他体内的三途蛊毒气。
阴寒而熟悉的薄雾从掌心微微沁入,带着丝丝刺痛。
她以为会顺利,实际却并不容易。
毕竟才学会这术法不久,尚且不能自在运转,加上方才的实战是把本不属于自己的魔气还回去原体身上,魔气与梁皇无忌之间暗中有牵引,因此并不算费劲。可如今想要从令狐身上吸走毒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令狐千里的呼吸已渐渐变得微弱,气息凝滞不转,招雨更难从中吸取。
必须得先让他活起来。
无奈之下,招雨把他抱到自己身前,一手运起内功,贴着他的背后把内力输送进去,随着内力流入,他的气血被缓缓带动,这时候再以另一手运起吸纳术法,总算能勉强转移部分毒气。
可这速度依然不够,若不能在毒气完全入侵心脉前把毒素毒气吸走,令狐就没得救了。
“你不是速度见长吗!你不是说自己速度够快的嘛!快动起来呀!”招雨喃喃催促着,就在她无计可施之时,漆黑的夜色下,前方出现一个蓝色人影,由远而近疾奔而来。
“冥医!是冥医前辈!”招雨仿佛见到了救兵,连忙抬高音量呼喊,冥医听见更加快脚步跑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二人狼狈的模样,又抬头看向阵营方向,那儿除了一片蔓延的青烟再无声息,“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在做什么?”
“冥医,你快帮忙催动他的气息!”招雨着急地指挥着,不知道如何解释:“能让他的气息和血脉流动起来吗?”
冥医不愧是名义,不过几眼便已确定令狐千里的状况,摇头道:“小娃儿,这样做只会让毒跟着血更快流进他的心脏。”
招雨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帮帮我,若非这样我无法救他。”
冥医有些为难,可看见招雨如此坚持,手上还在持续运功输送给令狐,也唯有取出织命针:“我先尽量封住他的心脉,织命针!”
几道银光闪烁,织命针迅速没入令狐千里前胸心脉之中,同时冥医又在他的天灵、气海、涌泉等穴施针,并接替招雨把内力输进令狐千里体内,遭受刺激的令狐千里状态开始发生变化,身上不断发汗,表情痛苦,可体内的气息和血液流转开始如招雨所愿加快。
她不再犹豫,凝神静气,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空心人偶,运使气息潜入令狐千里体内,把对方的毒气缓缓引渡至自己身上。
冥医看见令狐千里脸上的紫气缓缓退散,正要松口气,却见那毒气已攀上招雨,从她的指尖到手掌、手臂的血管轮廓再逐渐爬上,不由得惊道:“你把他的毒吸走了?你不怕你……”
“没关系,我……百毒不侵……”话虽如此,不断涌进体内的毒气,却结结实实地给招雨带来强烈的晕眩效果。她早就没有自己被种植三途蛊之前的记忆了,自记事以来,从未了解过中毒的症状究竟如何,这种感觉使她陌生。
同时,心脉上的蛊虫在吸纳到同类之毒后,逐渐松开那蜷缩的身体,这一动作竟带来强烈的抽痛,直到招雨再也无法忽略眼前的天旋地转,不得不松开令狐千里,整个人失力躺倒。
“喂!小娃儿!你感觉怎么样?!”冥医关切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不断放大回响,招雨耳畔又冒出来许许多多陌生而零碎的交谈声,好似有无数个人围着自己,探头观察自己,他们交头接耳,陌生的五官和冥医融合交汇在一块,又不断分裂成光影的碎片,直至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