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雨和万雪夜轮流背着冰剑寻往冥医,冰剑有时候会醒来,嘴上骂骂咧咧的,却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两人照顾,更多时候因高烧而不省人事。为此两人不得不加紧脚步,只怕走得慢了耽误她的身体,也好在冰剑身体底子好,这才没有落下什么后患,这是后话。
一开始万雪夜朝着桃杏村方向去,路上又听闻俏如来率领百武会在天擎峡驻扎应对魔兵,冥医也在该处,两人又转道天擎峡,赶到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晌午。
冥医并未认出招雨,只是和万雪夜寒暄,得知冰剑的情况后,很利落地帮她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与经脉缝合。他施针的手法实在太稳太快,经脉的接驳是多么精细的功夫,他却能做到眼都不眨那样毫无犹豫,仿佛只是在做削土豆皮那样再简单不过的活。
凤蝶说能参与万济医会皆是江湖超一流的医者,看来并非夸大,招雨不禁期待了起来。
帮冰剑包扎完毕后,冥医问万雪夜:“你可知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万雪夜摇摇头,把前后见闻告知了冥医,冥医略作沉吟,没有再说什么。万雪夜问冰剑预计恢复的情况,冥医告知,只要按照他的医嘱照顾,不消半年就能恢复个七八成。
“不过她的脸……”冥医迟疑半刻,“温皇如果在,也许有办法医治她的脸,但是这一点,我无能为力。能恢复四肢,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万雪夜谢过,又拜托冥医帮忙派人把冰剑送回桃杏村,冥医没有架子,一口应承下来,万雪夜又问独眼龙在哪里,似乎颇为关心的模样,招雨想偷偷问她难道跟独眼龙和解了吗,可惜时机不对,万雪夜已经匆匆走了。
现场只剩下招雨和冥医,冥医问:“你也有事找我?”
招雨点点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私下仔细看过,确认没有风险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敢问冥医前辈……可晓得三途蛊的解法不?”
“三途蛊?”冥医差点失色惊呼,但他迅速镇定下来,狐疑地上下打量招雨:“三途蛊是万蛊之王,毒中至极,就凭你这身体怎么可能……不对!”
他仿佛想起什么,手一抬掌心微动,一根银针无声无息地要从正面穿入招雨心脉,招雨下意识往后一推,胸前也响起“叮”的一声,她反应过来,轻声道:“护心镜!我有佩戴护心镜。”
冥医点点头:“防护不错,别动!”他一抽针,手势再转,两根银针分别从招雨肋下和锁骨穿入。明明是如此显眼的两根针,招雨却几乎没有异物穿透皮肤肌肉的痛感,只是明显感觉心口被堵住似的有种憋气感,呼吸不由得小幅度急促起来。
“不慌。”冥医一手摁住她锁骨到咽喉为止的脉搏处,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半晌后才点点头:“怪不得,刚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心力不足,体弱气短,如今看来,全都是因为被你心脉上的蛊虫限制着。”
“这个身体每天的负担很大吧,有它的限制你也无法修炼高阶内功心法,否则庞大的内力流动反而会带来巨大冲击导致蛊虫更不稳定。”
招雨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冥医诊视完毕,从招雨体内抽回银针,招雨这才能自如呼吸,她问道:“有办法拔出这个蛊吗?”
冥医摇摇头,“毒蛊非我擅长之领域。你如何想到来问我?”
招雨把神蛊峰上凤蝶交代的情况告知冥医,他道:“我确实救过凤蝶,但那场治疗是温皇主导,他早已研究多年,且当时三途蛊已爆发为死蛊,我所做的只是在温皇拔除蛊尸时用织命针封住凤蝶心脉,以防毒血中途回流而失控。如今没有温皇施行拔蛊手段,光有织命针可行不通。”
听见冥医说得如此肯定,招雨神色不禁暗淡下去,尽管离开神蛊峰时她已做过心理准备,可如今亲耳听见,还是忍不住满怀失落。
她来中原的第一个目标就这样落空了吗,可这是她最重要也最麻烦的问题,当真没有其他办法?真要像凤蝶所说,尽量避开风波,才能保得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
冥医看她如此表情,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一侠客跑来:“冥医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冥医问是谁,那人却说并不知道,只看到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疯疯癫癫,除了要见冥医,其余不准任何人靠近。”
“知道了,我这就出来。”
他转过身跟招雨说道,“虽然我没有办法完全解除三途蛊,但压制它的办法倒不是完全没有。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你若能等,就等稍晚一点再来找我。”
招雨一听,心中自然欢喜,哪怕没法根治,只要能像压制魔气那样压制这蛊毒,说不定也能减轻她的不少负担。她马上应承下来,冥医告诉她最近有很多中原侠客来投奔参与抗魔大战,所以她可以放心在营里走动,不过小心不要往灵界的方向靠近,避免招来危机。
招雨听话地在营地里打转,刚逛不久,忽然感觉不对。
这营里除了中原人,怎么还混杂不少苗兵?
不光是苗兵,这里面甚至有不少相当熟悉的面孔,是当年常胜军的同僚,幸好招雨为方便在中原走动特地换了一身中原的服饰,这才没有被一眼就认出来。就在她踌躇惊讶的时候,陆续有人投过来探究的眼神,她连忙转身逃开。
还没走开一段,忽然有人小跑着跟上来,她想加急脚步,对方快跑过来拦住她,手搭在她肩膀上,露出一张友善的笑脸:“果然是你,招雨妹子。”
一张芙蓉般的面孔,眉目含春,招雨知道她比自己大八岁,毕竟关于她的情报,自己从别人口中已经听说过不少,也正因为她的事情和营里闹了几次不愉快,自然就记得更深了。
“穆嫂嫂……好久不见。”招雨尽量不失礼地扯出个笑容。
就算有些不愉快的经历,她也从来没打算要怪罪在对方身上,对于穆嫂子的遭遇她也一直很关心和怜惜。
对方看出了她的为难,朝旁边别了别脸:“这里人多口杂,咱们到旁边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