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招雨怔怔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山间云雾,难道他的意思,就让来访者踏着那虚无缥缈的云层往对面去?
她在话本里不是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主人公到山中拜访世外高人,云巅之间不管一切地踏空而上,仙人乘云而至,指点绝学,主人公因奇遇而得救世之大能。
故事很吸引人,也很让人向往,但让她相信这些故事,抛下一切走到虚无缥缈眼不能见手不能摸的道路上去,她着实做不到。
毕竟双方之间不存在那种信任,她是来治病的,又不是来自杀的。
她只觉得这是对面在为难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了。
招雨高喝一声,一掌拍在巨石之上,那石头倒是坚硬,愣是没露出半丝裂缝,只是又响起一阵震动,它又缓缓沉下去,随即招雨身后升起来另一块石头,上面刻着:“若无诚意,即可离去。”
好家伙,这是提早就做好了几手准备,用来戏耍访客的呢!
招雨突然好奇起来,想看看对方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随即又一掌拍到新出现的巨石上。
如此变换几次,那石上的字也从“既无诚意,何必来扰”、“神遁远修,自离世外”变为了“执意再扰,不再留情”。
最后这一掌下去,终于,石头降下去之后,没有再度升上来的巨石,而是在崖边平台中央升上来一个小小的泥瓮,招雨探头看去,里头黑乎乎的,似乎有液体在瓮中,泛着黑绿色的光。
神蛊温皇乃天下第一毒,招雨第一想法便是这瓮里的东西恐怕有剧毒,确实很适合用来驱赶无礼的来客。可她不惧毒,伸手抓起泥瓮,就想看看他还能搞什么把戏。
就在刚上手时,突然瓮里传来奇怪的嘶嘶声,一只比普通尺寸大了整整两三圈的巨型蜈蚣,就这样爬上了招雨的手背。
“嗯?!”招雨心头一惊,她虽不怕毒,可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还是把她吓了一跳。那蜈蚣刚爬上来,抬头就要咬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松开瓮身,掐住蜈蚣尖锐的口器,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整个头就被扭碎了下来。即便如此,它那百足之身蓦地一僵,有几只脚都刺透了招雨的皮肤,虽不深,到底是有些扎手。
她把蜈蚣啪叽一声扔在地上踩扁,那蜿蜒身躯种迸出许多青绿色的胶液。
“这里头还能冒出什么来?”她再次抓起泥瓮,这次突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像冰块一样沿着手指攀上来,冻得她一缩手,泥瓮失去平衡摔到地上,泥瓮碎成碎块的同时,里头钻出了十数只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奇异昆虫。其中一只冰蓝色身体肥圆的蝉形虫,可能就是刚才摸到的冰冷来源,它朝着招雨直接扑来,招雨挥手去挡,没想到它却十分灵活,竟快速躲开并飞到招雨的衣领上,想要往衣服里钻。
招雨被它冻得一哆嗦,抬手去抓的时候领子露出个缺口,冰块倏忽钻进了里头!这时又有另一只蝎子从她的裤腿上爬上来,并且刚爬到小腿处,不由分说就伸起尾巴蛰进她小腿的肌肉里。招雨倒吸一口气,可别说,这一下还挺疼的,连忙一弯腰把那蝎子连着甲壳捏碎扯走,蝎子虽死,还有半截尾巴倒挂在她腿上。
毒虫前赴后继扑上来,身体里的冰块滚来滚去,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还挠得一身痒痒的不痛快。招雨脾气渐渐上来,一跺脚停下手中动作,汇聚身上力量到心脉之处,胸中的三途蛊顿时感应,招雨只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四周的毒虫纷纷嘶嘶响作一团,四散逃去。
这一变化明显吸引了山对面的人主意,一个年轻的少女声音传来:“你是何人,为何不怕这些毒虫?”
那冰块小蝉由于在衣服里,逃得不快,刚要钻出来的时候就被招雨捏住,卡进外衣心口上的衣缝里关着,冰冰凉凉正好缓解三途蛊觉醒触发的疼痛:“若没有几分本事,哪能引得温皇注意。”
对方冷冷回道,“我可从未听主人说过他与谁有约,都是麻烦自己找上门。”
招雨心念一动,问道:“莫非你就是凤蝶?”见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她又补充道:“你是三途蛊的宿主对吗,至少曾经是。”
凤蝶仍是不回,招雨只好道,“你可曾从你主人处听说,他遇见过另一个三途蛊的宿主。”
“嗯?”凤蝶狐疑的声音终于响起,“三途蛊非是寻常蛊,不是普通人能承受。”
“姑娘若怀疑,不如让我过去,你直接观视就好。”
又过去半晌,凤蝶道:“你过来吧,从吊桥过来。”
招雨正想问吊桥在哪,忽闻耳边隆隆作响,一阵山间风吹过带走脚下云雾,两座山峰之间赫然露出了一条藤编吊桥。
过了吊桥往前走,绕过极其讲究布置的山石阵后,一个坐落在山涧间的幽静院落缓缓展现在眼前,有小瀑布带动着活水往山下潺潺流去,远看云海与松石相衬,近处有山花烂漫自谷中探头。
有这样的景色,也莫怪温皇能安然隐居,做个闲云散鹤。
一名紫衣少女正在等候着。
她身穿紫色衣裙,头发简单地高束在脑后,发上的别着蝴蝶头饰,晶莹透亮,像是能活起来那样的精致漂亮,毫无疑问便是温皇的贴身侍女凤蝶了。
招雨对她微微一拱手:“初次见面,凤蝶姑娘。特殊时期就不多寒暄了,请让我见一下温皇吧,你跟他说,他会记得我的。”
说完,她又补充道:“假如你不信,可以先带我进屋里,让你看看我身上的蛊。”
凤蝶上下打量她,她的眼神有些疏离和警惕,倒也没有恶意:“不必了,你走近来时我已感受到你身上的蛊虫吸引。”
“你想让主人帮你解蛊?那你可曾听说过我的蛊是怎么解的。”
“听说过。”招雨点点头,“但他最终还是把你救回来了。说不定这次他又有新的方式。”
凤蝶又问:“你的蛊难道非解不可?”
招雨蹙起眉头,她不知晓凤蝶为何有此一问:“姑娘也曾是三途蛊宿主,此蛊在身上的危险,姑娘应当十分了解才对。”
“只要不主动涉足危险,它也可能在你的身体里安稳成长下去。”
招雨苦笑道:“恐怕不能,我在江湖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见招雨始终坚持,凤蝶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稍等一会。”
不过一会后,却见凤蝶轻缓而小心地,从主屋里推出来一台轮椅,坐在其上之人,双目微阖,呼吸匀长,似在沉睡之中,对外界全无反应,正是神蛊温皇。
招雨上前伸手拍了一下对方肩膀,又推了推他,都没有得到回应。
“正如你所见到,主人现在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这……”招雨仍不死心,绕轮椅一圈,把心口衣缝里的冰禅抓出来,一把塞进温皇的袖子里。
凤蝶急了:“你、你在做什么!”
“这是他自己养的虫子吧,总不会伤害到他,你怕什么。”她观察着温皇的反应,那冰蝉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忍耐住在身上游走,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温皇当真像刚才那样浅睡着,仿佛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
她以为温皇最多是重伤而已,哪怕是走不了路,说不成话,都还有沟通的办法。
可她要如何跟一个近乎于长眠的人商量这三途蛊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