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玉清的身体完全挡住了火把的光,招雨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红光一闪,千钧一发之时,她下意识抛开手中鸳毒,双手同时在面前一抓。
右手手掌传来皮肉被划开的触感,左手疼痛得没有触感的掌心紧抓对方手腕,匕刃刺歪了,然而也贯穿了招雨的肩胛骨,把她紧紧钉在地面上。
蚀骨疼痛逼得她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同一时间,遥远的门外的空间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铜锣声,声浪绵密,竟正好与她的这一声奏成刺耳的乐曲。
有谁正敲响巡卫的警报!
苏厉着急的声音传来:“有情况,你得手了没,该撤退了。”
貂玉清大口喘息着,稍微直起上身,让火光得以照亮招雨褪去血色的面庞,淡淡道:“不着急,这未必是冲咱们来的。再等一会,我要看着这个丫头死。”
招雨全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着,但她不敢轻易晃动,因为肩上的匕首还紧紧钉在地上,她想伸手去拔,却被貂玉清隔空点穴,顿时动弹不得。
“嘘,别动。”貂玉清的声音放轻柔,可能是招雨曾听过他最轻柔的嗓音了:“这匕首上涂了指名的毒药,本来想给苍狼享受的,如今给你先尝尝,也算抬举你。”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丝帕小心擦拭脸上手上的血迹:“你看看自己的模样吧,多么狼狈,多么无力!就凭你、就凭苍狼那个小子,还敢与王上作对。”
毒?招雨忍住想取笑对方的心思:“你们要如何跟我父亲交代?杀了我,只会让父亲与北竞王离心。”
貂玉清冷笑道:“你把自己看得很重要,那你知道今晚的计策是你爹亲自布下的?”
“你的师父之前突袭龙虎山的时候,提到你的武器在王宫对吧?那是故意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天真,明知道自己父亲已经是敌人,还要用他的情报网,正好给了我们守株待兔的机会。”
招雨脸色一青一白地,闷声道:“无论如何,鸳毒确实在此。”
“要让马跑起来,总得挂个胡萝卜。等马死了,谁会在意这点烂叶菜。”看着招雨狼狈的模样,貂玉清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明知道你我水火不容,却还是同意让我来擒拿你,也是你师父和父亲同意的安排,你竟然天真盼着他会跟王上反目?你跟苍狼一样天真!”
貂玉清的神情变得扭曲,招雨没有回话,此时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似乎是要往兵器库的方向而来。
苏厉等急了,连忙推开一道能过半身的缝隙,探进来瞥了钉在地上的招雨一眼,转头埋怨道:“快走,卫兵要过来了。”
招雨冷笑一声:“看来这个新上任的王上也还没掌握宫中禁军啊,你们作为他的心腹,进出王城还要偷偷摸摸”
苏厉理都不理,只是催促貂玉清:“走还是不走?”
“他走不了了。”招雨道。
苏厉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貂玉清忽然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到地上,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抓挠着脖颈,双目凸起,嘴巴张开着却无法呼吸,喉咙只能发出不成话的啊噫声,形态骇人!
匕首上的那点毒对招雨而言毫无作用,招雨的血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夺命。恐怕到貂玉清到断气的那一刻,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这里,即便他想通,也不可能把情报再传递给苏厉。
招雨虽不能动,眼神却十分冷静:“害人者终害己,这就叫报应。”
无论父亲是否真心设计要让招雨踏入陷阱,就凭他隐瞒女儿体内毒况这件事,便知道如今的他对北竞王仍然有所保留。
“可恶!”苏厉一跺脚,看来貂玉清是救不过来了,他本想顺便了结招雨,然而门尚未完全推开,行动多有掣肘,况且若再拖延,自己脱身也有困难,当机立断转身便往外逃跑。
就在此时,卫兵们清晰有力的脚步声踏至。
“宵小之徒!竟敢夜闯苗王宫!”
领头者是一把熟悉的尖锐的声音:“把他拿下!”
招雨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只能听见战斗声震天响,场面似乎混乱起来。她也不敢声张,只能凝神运功尝试破开穴道,同时静静听着,听着苏厉那奇妙的腔调夹杂在战声中,突破一点后迅速拉远。
领兵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赶紧去追!抓回来交给托牧将军定夺!”
很快,火把的亮光从门缝里传来,地库巨门又被推开一尺,赫蒙天野走了进来。
招雨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连忙喝止住对方伸手过来的行动:“别碰!我身上有毒!”
赫蒙顿时停手,招雨又道:“你隔空帮我解穴就行,剩下我自己来。”
赫蒙按照她所说做了,招雨忍痛拔下肩上匕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甚至整个人咳嗽起来。她看见地上的貂玉清,已无力再挣扎,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还有一丝愤恨的火焰燃烧,死死烧在招雨的身上。
赫蒙问道:“该怎么处理他?”
招雨摇摇头:“他是新王的手下,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经过赫蒙天野身边,又停下来问:“你要抓我?还是放我?”
“我来救你。”赫蒙说道,他脱下身上毛裘,披在招雨狼狈的身上,“先离开王宫再说。”
有赫蒙担保,两人没有遭遇什么拦阻便离开了王宫,招雨本想趁夜赶紧离城,但赫蒙坚持先回家休整,两人争持很久,最终还是赫蒙说服招雨,两人翻墙进了赫蒙府。
赫蒙老妇人几年前已经过世,赫蒙少使离去之后,赫蒙天野又把效命多年的管家也遣散了,如今这府里空无一人,倒是。
赫蒙在厨房装了两碗冷粥回来时,招雨正好重新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伤口也简单包扎过了,她把染血的衣物捆成一团:“血里有毒,待会把它烧了我再离开。”
赫蒙问:“哪来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