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阴,寒风吹肆,一道淡淡的橘光像灯笼布那样轻轻套在圆月之上,朦光寂寂,在今夜这一特殊时刻,平添许多妖氛。
从北竞王府赶往九脉峰西南方祭坛的路途很长,留给招雨整备的时间不多,幸好北竞王府有一些现成的衣物,再加上风逍遥那件披风的毛领子还挺保暖的,抵御这初冬夜风也足够用。
“拿着。”孟夫人取出一双小刀交到女儿身上,说是小刀,实际比匕首要略长一些,却又不到正常大刀的尺寸。这是招雨在家中的备用武器之一,前些年为了研究刀法,长刀小刀都练过。实际上她更擅长大刀,但考虑到便携情况,孟夫人今日只带了这一对出来。
“不管你是听娘的话到中原也好,还是要去做你决定好的事情,总得保护好自己,对吧。”
招雨接过武器,虽说她已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但到临行之际,还是忍不住担心道:“母亲,你这擅作主张把我放出,要是被北竞王事后追究怎么应对?”
“他要有这功夫追究再说,而且,你觉得娘会乖乖坐着等他来找麻烦吗?”
“那……你要抛下爹爹吗?”招雨试探着问道,“先前我问爹,你都不回答,今天你来救我这事,爹不同意吗?”
“就算是夫妻,也总有意见不一的时候。你爹是爱你的,我只是信不过他的法子。”
说着孟夫人摘下脖子上的玉佩,戴到招雨身上。
“母亲,这是?”
这枚玉佩是孟夫人常年佩戴之物,据说与她们的身世有关。招雨曾想过母亲会把它给自己,但在她成年之时,母亲也并无表示,她便知时候未到,没想到却会在这个时候交到自己手上,可自己如今却正准备踏上一条不知未来的道路。
“女儿长大了,就该继承母亲的愿景。”孟夫人轻笑着把招雨从身边推离:“如果战场上遇到你爹,就让着他一些吧。”
往西南狂奔而去的路上,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的阻拦,整个苗疆仿佛都在沉睡当中,然而侧耳倾听,风刀霜剑如在不可触及的地方激烈交战。她知道,九脉峰也好,西南祭坛,攸关国运的战火已经燃起。
“王子受伤了!护驾!”
“护驾!”
远远看见山巅祭坛术法闪动的光芒,耳边也传来守军换乱的声音,招雨心头一紧,正欲扎进混乱的人潮中。
就在此时,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倏忽闪出,几乎和招雨迎面撞上!
铿锵一声,招雨下意识举刀夹住了眼前白衣人的武器,是一把异形叉刃,持叉人是个年轻少女,肤白如雪,长发如霜,以红带束发,显得相当干练飒爽。她的衣服风格也显然与中原或苗疆截然不同,无疑也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
招雨愕然间,余光发现一个黑色身影从女子身旁掠过,而那人肩上扛着的赫然便是苍狼王子。
“放下王子!”招雨扑向黑衣人,却被白发少女再度拦住,她一抬手,凝寒之气汇于一处,竟绽出朵朵雪花:“霜雪纷飞!”
招雨心急如焚,顾不上分辨对方是敌是友了,一出手正是从风逍遥处学得刀式:“踏步杀,碎梦!”
叉鸣刀进,招雨更胜一筹,逼得少女踉跄后退,哇的一声,喉间有血喷出。然而一刹拖延生效,黑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可恶!休走!”招雨要追,那女子却忽道:“要救你家王子,先把追兵拦住吧!”
话音刚落,背后掌风忽至,她心一惊,忙侧身避过,只觉那掌风自颊边擦过,随白衣女子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如露如电,如幻如影,两名陌生男子落在招雨面前。
“血迹在这个方向,追!”
银光一闪,招雨拦在二人身前:“站住!你们究竟是谁!”
那白衣女子跟黑衣人把王子匆忙带走的模样,不像是要取命的意思,反而身后这两人杀气浓重,又见他们的态度不似要救人,便更加认定他们是要刺杀王子的敌人。
既然如此,怎么能轻易把他们放走!
为首那名男子头顶束冠,身着紫衣外袍,双目凌厉的同时却是笑面盈盈,他上前一步看清招雨的脸,忙拱手道:“这……这不正是孟尉长的千金吗,误会误会,小人也是为救王子而来的啊。”
招雨一皱眉:“我不认得你。”
对方眼睛一转:“小人……小人名叫苏厉,与尉长相熟多年,只是未曾登门拜访过,因此姑娘可能不认识小人。”
招雨冷哼道:“少耍滑头,我爹没有一个同僚是我不认得的,只要他能叫得出名字,我都会听说。”
其实不管对方拿出什么话术,招雨现下都不会信,只是她内心焦躁,一方面想拖住对方,从对方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东西;一方面又想赶紧把他俩甩开,去追王子的方向。
苏厉似乎也看出她的态度不善,连忙摸摸鼻子,目光游移,但很快又反应道:“姑娘若是不信,不妨直接问问尉长,他如今就在此处,这不,全赖尉长在场主持,才免得众人混乱徒增伤亡!”说着他朝着军营方向高呼道:“孟尉长,你快来替小人解释解释吧!”
招雨听说父亲在场,不禁全身一震,惊在当场。
失神间,一道阴寒掌风夹带激流从后方扑来,原来是与苏厉同行的那名蓝衣男子,在说话间绕到招雨侧后方,趁机偷袭!
“你们果然——!”招雨早有防备,双刀噔声出鞘,一者劈向蓝衣人,一者刺向苏厉!
刀刃锐利,在蓝衣人手掌中陡然留下深深的刀痕,喷涌的血珠渗入水气中。苏厉比他技高一筹,身形闪动,避开眼前这刀,又拍出一掌:“惊风掌!”
招雨失去先机,又被左右夹攻,不过数招,竟渐渐落在了下风。
都怪鸳毒不在身边,刀毕竟不是她擅长的武器,如此下去,她得尽快找机会脱身。
苏厉察觉她的盘算,掌风更急,似要当场夺命!
忽然,军营方向簌簌飞出几枚铜标,直朝着苏厉和蓝衣人脸上而去,又急又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