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只敢带着他,在三楼住院部里转来转去,他学的很快,只是短短一周,就已经学会怎么在平地上独立走路。
又过了两周,一天下午,她带着他去小花园转悠。
她发现沈禹卿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光影变化,这也算是一个积极的发现。
小花园里虽然没有车辆,但偶尔有病患经过,好奇地盯着他们。
夏蕊蕊一开始有些不放心他,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跟着。
见他走的虽然慢,却还算稳,她便有些放心。
但或许是因为心急,沈禹卿的盲杖甩得有些快,以至于他忽视了脚底的小台阶,被绊倒在花坛里。
花坛里的尘土溅到他的身上,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夏蕊蕊看着他,忍住想要扶他的冲动,在一旁鼓励道:“好宝宝,摔倒了自己起来。”
沈禹卿的表情一言难尽,看向她的方向,一字一句道:“约法三章第三条,不要叫我好宝宝。”
“……”
夏蕊蕊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顶嘴道:“为什么?”
沈禹卿慢条斯理地起身,动作缓慢地拍去身上的尘土,低头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为什么。”
“……”
*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变得特别好,却也融洽了许多。
沈禹卿虽然对她还是有所距离和界限,但也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而夏蕊蕊也意识到了,以前的他对她有多特别。
现在这种没有‘特权和优待’的日子,虽然有些憋屈,但每天能见到沈禹卿,她也还算适应。
两人都在日复一日里,逐渐接受他已经失明,这个残忍的事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她的陪伴,沈禹卿也逐渐变得平和。
一个月后的某天清晨,夏蕊蕊拿着盲文的字母表递给他。
他摸了一下纸背,感受着一个个凸起的字母,心里已经大致猜到,却仍旧向她确认了一遍:“这是什么?”
“盲文。”夏蕊蕊担心他不肯学,还刻意恭维了一句,“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个月不到就能攻克下来。”
沈禹卿当时听到这话还嗤笑了一声,但他最后还是学了,也真的在一个月内攻克了下来。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顾子衿和沈清梨结婚了。
沈禹卿住院的这个月里,他们也来过好几次。
但出了正月里后,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两人来医院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
直到一个星期前,顾子衿来医院送婚礼的请柬。
沈清梨拉着她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沈禹卿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给他聘护工,听到两人要结婚的消息,原本无神的双眼也变得有几分笑意。
“恭喜。”
“嗯。”顾子衿轻笑了一声,看着他问道,“我的婚礼你会来的吧?就算不当我的伴郎。”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和夏蕊蕊肯定是他们婚礼上的伴郎和伴娘。
这点甚至不需要多问,是他们的共识。
但是让已经失明的沈禹卿当他的伴郎,即使他顾子衿不介意,以沈禹卿的骄傲,又怎么可能同意。
但就算不以伴郎的身份出席,也可以坐在客人的席位上,哪怕只是在一个角落。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禹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也会去吧?”
顾子衿挑眉,低低道:“嗯,我没有伴郎,所以就干脆不要伴郎和伴娘了,夏蕊蕊到时候作为沈清梨的娘家人出席。”
沈禹卿沉默了半晌:“我就不去了。”
顾子衿虽然觉得有点遗憾,却没有逼他,闻言干脆道:“也行,等我们婚礼结束了,把婚礼的摄像回放给你,看过就当去过了。”
“好。”
顾子衿说完就要走,关门的时候却被沈禹卿出声拦住:“等等。”
“怎么了?”
“新婚快乐。”
顾子衿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把门轻轻地合上。
病房外,沈清梨拉着夏蕊蕊说个不停,两个人喋喋不休个没完。
顾子衿一走过来,就看到两个人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正笑得前仰后合。
见他一过来,两人的脸色又突然变得正色了起来,还推推搡搡的。
“两位,这是怎么了?”
夏蕊蕊和沈清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
夏蕊蕊看着明显有些失望的顾子衿,问道:“他去吗?”
顾子衿没说话,摇了摇头。
闻言沈清梨也有些失落,却也没怪沈禹卿,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张野。
这些天里,她只要一想起来自己的两个朋友,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就会在心里咒骂一句那个该死的畜生。
沈清梨看向夏蕊蕊,可怜巴巴道:“你是会来的吧?”
夏蕊蕊咽下心底的那一丝惆怅,看向她:“婚礼上见,我们美丽的新娘子。”
…
等到送走两位好友,夏蕊蕊又装作出去兜了一圈,若无其事地推开病房的门:“你和你的朋友们谈好了吗?”
“嗯。”
沈禹卿背对着她,没有怀疑,还在想刚才顾子衿说,她会出席婚礼的事情。
夏蕊蕊看着他的背影,眼也不眨地撒谎道:“下周六我大姨妈来北颐,请一天假。”
沈禹卿仍旧心不在焉,随口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