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也怕她更讨厌他。
他可以接受夏蕊蕊不喜欢他,却没有办法接受她的讨厌。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是他活着的意义,也是他起床的动力。
说他懦弱也好,没骨气也罢,他就是接受不了她的讨厌。
沈禹卿每天都会偷偷看一下夏蕊蕊的游戏账号,看她今天和哪些人打了游戏。
是输了还是赢了?有没有熬夜?
他知道她的游戏id为什么是美女狼,他知道她看了一部电影。
也知道夏蕊蕊因为那个电影里,狼和少年之间的情谊,而流过眼泪。
沈禹卿一直悄悄关注着她的微博,也有她的豆瓣账号。
他知道她不喜欢在微博上发她的自拍,也知道她每周都要去一次书城,去打一次羽毛球。
他都知道。
夏蕊蕊发的每一个微博他都会看,她在豆瓣上发的每一条影评,他也都会看。
他看过她看过的所有电影,试图通过这些窥视她的生活。
但因为担心被发现,他一直以来都非常谨慎,几乎不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痕迹。
他原本是想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继续在暗处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但有一天,他的情绪反扑的很严重,冲动之下他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
游戏id叫做孤独的狼。
他在加了夏蕊蕊的游戏好友后,就一直以一个陌生网友的身份伪装着。
她通过他的游戏好友申请时,他高兴得一宿没睡。
他试图装成一个有分寸感的陌生人,潜伏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他唯一的放肆,就是在夏蕊蕊上线时给她发组队申请。
刚巧她也都答应了。
那两年,他活着的意义就变成了和夏蕊蕊打游戏。
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下她有没有上线。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不想跟他打游戏了。
沈禹卿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十分谨慎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他从不开麦,说话的语序也刻意改变过。
但她登录这个游戏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他不敢问她为什么都不上线了,因为害怕她厌恶的眼神。
就如同那天的谢师宴上,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
也害怕听到夏蕊蕊说她和季初尧谈恋爱了,要和他保持界线的借口。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登录这个游戏的频率,从每天到一周三次,再到一周一次。
最后是一个月一次,一年一次。
他看着她逐渐走远,却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直到时隔多年的那通电话。
他打给沈清梨原本是想问她合同的事情,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她的声音。
他们整整六年没见,她却仍旧没心没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猜猜我是谁。’
可笑的是,在她开口的当刻,他便认出了她。
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也是一种情绪急剧的拉扯。
短短5个字,就把他拉回了高一两人初见的那一个下午。
沈禹卿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天那通电话对他产生的情绪起伏。
他好像又变回了高三那个自卑的男生,巨大的欣喜包裹着他,欣喜的那一头却是无尽的无措和慌张。
最终,他挂断了那通电话,内心经历怎样的兵荒马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挂断电话后,带给他的却是长达数日的心悸。
他本以为在这次和她重逢后,他终于可以和她相守。
却没想到夏蕊蕊一如当初的忽冷忽热,甚至更甚。
她说她在想她的前任,听到这话时,沈禹卿却很想质问她,这些年她有没有想过他沈禹卿。
在他们没有见面的这两千个日日夜夜,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一次。
她有没有喜欢过他?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但这些话沈禹卿通通不敢问,因为害怕把人推得更远。
哪怕只是以一个网友的身份,可以和她维持着联系,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从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一直昼夜不分地打着游戏。
夏蕊蕊也不知道自己是网瘾犯了,还是脑子哪里抽了。
她每一次跟这个游戏大佬打游戏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极为熟捻的感觉。
虽然几年前他们两人打游戏的模式,也都是她倒地,然后他来扶她,然后再倒地。
但比起这种熟悉的单向救援模式,让她觉得更为熟捻的,是他的声音。
或者说是他的呼吸声。
这位从未谋面的游戏队友,总是给她一种沈禹卿的错觉。
他在遇到棘手的敌人时,呼吸声会非常起伏,声音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变化的情绪。
就像是小幅度的深呼吸。
他从未发过脾气,也很少不耐烦。
但在她频繁倒地的时候,他会有种无奈的叹息。
但和别人的叹息声也不太一样,是很特别的呼吸声,骤然加速,冷静后又变得平缓。
这种情绪调节的方式,夏蕊蕊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高一的沈禹卿……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喜欢上她,浑身都透露着高冷的气息,却不得不忍受她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