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云锦市区。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车程,沈禹卿他们也终于在凌晨抵达了云锦。
这两天,他们三个人轮流开车,除了停车吃饭的时间,几乎日夜不停。
导航在到达云锦地界时,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看着满地的废墟,三个人的心都沉到了底谷。
虽然在新闻里,几人已经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但亲眼目睹以后才发现,报纸上的照片已经是美化过的了。
真正的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残酷。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风一吹,空气中都是粉尘。
遍地都是哀嚎声和痛哭声,列成一排的尸体旁边还有家属抱着逝去的亲人痛哭。
他们的声音低沉到甚至有些尖锐,刺痛到所有人的心。
不过更多的幸存者的表情是麻木的,他们空洞地看着一夜间变成废墟的房屋,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沈禹卿看着这一切,内心同样充满了难言的无力感。
那夏蕊蕊呢?
她会不会也跟这些人一样连哭都哭不出来,绝望到了极点?
还是说,她有可能还被埋在不知道哪处的废墟里,正处于昏迷状态?
一时间,沈禹卿想到了千万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觉得崩溃。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个人冲进了废墟。
站在废墟里,他仔细地聆听着废墟里的呼救声,只要一听到声音,他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发了疯地挖。
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沈禹卿的食指就被废墟里的碎石磨得出了血。
有的时候石头里的钢筋戳到了他的手,甚至扯掉了他的一小块肉。
但他仍旧面无表情地挖着,直到把人救出来为止。
志愿者看不下去,给他拿了个旧手套,他一言不发地戴上,转身又去废墟里救下一个人。
在他之后,李总和张小跳也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
七八个志愿者一个下午救出了九名幸存者,其中两男三女,还有三个半大的孩子。
更多的幸存者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十几个人不眠不休,一直奋战到了天亮。
夜深人静,小助理和李总已经累得睡着了。
沈禹卿摘下手套,手套顶部已经和他的血肉粘连到了一起,扯下来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
他拿出手机,用带血的手指解锁,但十指没有一个完好的,指纹根本识别不了。
他又输了密码,等到手机开了锁,他点进夏蕊蕊的朋友圈,看着她出事前发的照片,沉默地看着。
‘……’
‘夏蕊蕊,不要怕,我很快就能救你了。’
*
次日,天还没亮,沈禹卿就醒了。
他一个人走到了另一处废墟,又开始像昨天一样救人。
他救了一个又一个,每一次,他都会问被他救了的人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见过夏蕊蕊?”
“她长得很漂亮,是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个,你见过她吗?”
被救的人躺在担架上,眼神涣散,但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没有。”
沈禹卿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志愿者拦住呵斥道:“兄弟,这个人必须马上送到急救点。”
他沉默地松开了手。
他的肩膀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绝望。
一旁的小助理看到也小跑了过来:“沈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你都没有休息过……”
沈禹卿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背对着阳光看他,眼神有些空洞。
“你说,夏蕊蕊还活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有些麻木,就好像他们刚开始来时,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身上有种化不开的哀伤。
张小跳低垂下眼睛,不敢看向沈禹卿的眼睛,沙哑着回答:“蕊蕊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还活着。”
“真的嘛?”
“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张小跳自己都不相信。
这两天里,他们抬过的尸体比他一辈子见的都多,有很多人甚至连尸体都不是完整的。
但他还是说谎了。
他总觉得,沈哥要是没有这个信念撑着,怕是一口气也要提不上来了。
现在的他就像个行尸走肉,只剩下个空壳子。
“兄弟,等一下。”
张小跳回头,发现是刚才呵斥沈哥松手的那个志愿者。
志愿者回头叫住了还要去救人的沈禹卿:“兄弟,等下。”
沈禹卿看着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兄弟,对不住啊,刚才太着急了,语气呛了点。”那个大哥看起来也有些歉意。
沈禹卿摇摇头,示意没事。
“兄弟,你是不是要找人啊。”
沈禹卿听到这话,看着他的神情终于带了点情绪,李总听到这句话也凑了上来。
那个大哥也没再揣着,直截了当道:“离这里三公里左右,军队和武警在那边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救助点,很多幸存者都被送到了那里。”
“如果你们找的人还活着,说不定可以在那里见到,如果……遇到不幸的话。”说着他停顿了一下。
“说不定也能……”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大家都懂。
沈禹卿僵硬地点头,朝他道了声谢。
他走后,三个人又僵持了一会儿。
还是小助理先开了口:“那沈哥,李总,我们走吧。”
两人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点头。
因为云锦市区内都是废墟,车子已经开不进去了,因此三人只能步行。
想到即将就能得知夏蕊蕊是死是活,沈禹卿的脚步沉重又凌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