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的房子是用我爸我妈的保险金买的,你吃的喝的也都有我爸我妈的一份……”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用力推开,他转头看向姑姑,她正捂住堂弟的耳朵,一脸冷然地看着他:“你跟小孩子乱说什么?”
堂弟还在哭闹,房间里都是他的哭声。
沈禹卿终于冷静下来,看着姑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光学会撒谎,还学会骂人白眼狼。”
“我也想问问姑姑,他这些话都是谁教的?”
姑姑眼神闪躲了一下,试图扩大音量让自己显得在理:“你长到这么大,你的学费生活费哪样没有用保险金?”
闻言,沈禹卿冷笑了一声。
高二开始,他就没再收到姑姑给的生活费了,他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他假期里自己打工挣来的。
至于学费,他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进的进才中学,进才免了他三年的学费,甚至一个学期还会给他一千块钱的奖学金。
但是这些话他也懒得拿出来跟她掰扯,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他沉默地走到杂货间,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他放在姑姑家的行李。
他知道这个家他以后是不会再来了,怕是姑姑撕破了脸也不会再让他进门了。
这样也好。
他拿着行李,又从沙发底下背起了他一开始带来的背包,沉默地离开了。
姑姑也只是冷眼看着他离开,并未挽留。
年幼的堂弟见哥哥离开,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懵懂地问了一句:“妈妈,哥哥以后还会回来吗?”
姑姑冷笑了一声,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最好别回来。”
刚出铁门的沈禹卿听到这话,丝毫没有停留,反而步伐还加快了不少。
等出了小区,沈禹卿提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客车。
今天的客车开得格外的颠簸,沈禹卿坐在客车上,看着景色快速变换的窗外,有些对前路的迷茫。
经过漫长的几个小时,他终于到了市区,他又倒车从客运站到了学校。
看向校门口‘进才高级中学’的校匾,他的眼眶有些红。
学校的门卫见他放假还回学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他记得,好像就是老出现在校门口海报里的那个学生。
等到沈禹卿终于回到了宿舍,闻着宿舍里鱼龙混杂的味道,他意外地觉得安心。
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八人寝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堂弟的无心之言,他的心仍有些刺痛。
他机械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
刚写了几个字,却感觉到作业本有些凹凸不平。
此时的沈禹卿情绪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却仍耐下性子找到不平整的那页,翻开却看到了几张红色的纸币。
他看着纸钞,有些麻木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纸条,展开。
看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阿姨不是那个意思,阿姨很欣赏你,但阿姨也不想蕊蕊吃太多苦。】
‘但’那个字有些晕染开,看得出纸条的主人写它的时候内心有些挣扎。
事到如今,沈禹卿也明白了,纸条是夏蕊蕊的妈妈留下的。
钱也是她放的。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推拖着说手头紧的姑丈,还有一脸为难着说,一百万的保险金都花在了他身上的姑姑。
沈禹卿扫了一眼,刚好是一千块。
对于拮据的他来说,刚好是能够解燃眉之急的一笔钱。
他看着桌前的那扇小窗,沉默了很久。
老旧的电风扇还在转,时不时还会掉一些灰尘下来。
沈禹卿把那块灰尘捡起来,用手捻了捻。
他低声笑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该死的命运怎么能算的刚刚好,让他没有一点退路,也没有一点希望。
他从衣柜最深处掏出了一本存折,存折的纸页因为时间太久有些泛黄。
这本存折是沈父沈母给他留下的,里面存着沈禹卿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他从小学就收到的一些奖学金和竞赛的奖金。
虽然生活窘困,但这个存折里的钱他却分毫未动。
因为是他们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沈禹卿用手抚了抚存折的封面,肩膀沉得都抬不起来。
“爸爸妈妈,我今天突然好想你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的还怎么样,有没有想到我。”
“今天堂弟说我是……白眼狼,就是那个你们很疼爱的威威……
姑姑也……”
他的声音淡的被电风扇的声音盖住。
他看了眼纸币,把作业本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