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御史代表圣意,你出言不逊,带甲入城,欲图刀剑相向,可是打算违抗君令?”
李孟杨被萧砚的责问噎住,在原地怔愣着,一时无言以对。
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李孟杨的眼睛,再度开口,铿锵有力:
“卸甲!”
两个字掷地有声,落在地上重如千钧,沉甸甸的。虽无波澜,却带着沉肃的威严。
周遭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姜晚心头微动,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萧砚如此冷硬。上次听到他这般语气,还是她第一次口出狂言要他站起来的时候。可即便是那时,也不似现在这般寒意凛人。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气。
几息后,李孟杨似乎终于被萧砚不容抗拒的言辞拽出理智。李孟杨猛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将心中所有沸腾的烈火强压下去。
迎上萧砚的目光之后,李孟杨才猛然意识到,凭萧李两家的交情,自己虽算是看着小辈长大的长辈,免得能担得起一声“李叔”。但在公务上,萧砚是定北侯,是执掌北境军政的主帅,而自己则是他麾下将领。
自己无令擅归、带刀无诏闯府,此举已是僭越。
李孟杨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他收了刀,抱拳沉重一礼,声音因方才的怒喝略带沙哑:
“末将……遵命。”
他抬手解下铠甲,又取下佩剑交给一旁的守卫。
“末将离关之前已做妥帖布置,防务并无疏漏。至于无令擅归一事,末将自愿去军法司,按军中规矩领罚。”
言毕,他挺直脊背,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
萧砚叫住了他。
“军中动荡,已不宜再生事端。事急从权,你的罪责暂且记下,待事态平息之后,再做论处。”
李孟杨顿时僵在原地,看不清脸上神情。只见他闻言转身,单膝点地,恳请道:
“请侯爷务必彻查此事,莫要让我兄李伯槐之子……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李伯槐的名字入耳,姜晚的目光沉了沉,不由自主地被勾起那点零星的回忆。
“……李叔,”萧砚默然了一瞬,姜晚仿佛能听到他叹了口气,轻得像落羽,“我已着人调查此事,若是有证据证明那封密信是刻意污蔑,定不会使忠骨蒙冤。”
李孟杨再次郑重一礼,便转身离开了此地,背影不再似方才那般充满怒气,只显出一派孤寂萧索。
从刚才的交谈中,姜晚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脉络。
姜晚也不能相信这件事真的,不说李老将军乃至北境无数将士都亡于敌手,就说一个为护卫边疆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通敌?
姜晚问李绍英:“李绍荣现在在哪?”
李绍英沉声道:“暂时被关在军牢中。不过看守的士兵说,过几日便要押入京中诏狱,交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调查此事。”
“这怎么行?”姜晚蹙眉,“京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是真有人蓄意构陷,把人送进诏狱,岂不是任由他们坐实罪名?”
李绍英也担忧道:“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地方。”
萧砚这时发话:“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找他问问原委。”
——
军牢依旧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阴暗无光,只有通道两侧的壁灯散发出幽幽光线。
姜晚没想到再次踏入阴暗潮湿的军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军牢中的看守都是自己人,因此并没有苛待他。牢房中的李绍荣并没有受刑,也没遭受什么苦楚,只是换了身粗布囚服。
看起来虽有倦色,但还算有精神。
此刻他正躺在草垛上,竟像是睡着一般。
李绍英见状,之前才升起的担忧之意霎时一扫而空,她抬脚轻踢了下牢门:“还睡,我看你真是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牢门哗啦作响的声音惊醒了李绍荣,他爬起来,看到几人的身影似乎还有些意外,他道:
“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凭那张什么都没写明白破纸,还真能给我扣上通敌的罪名不成?”
李绍英气不打一处来:“到时真进了诏狱,落到那些人手里,我看你还嘴不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