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未答话,小姑娘又说:“姐姐带我走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很乖的。”
阳光耀眼刺目,风吹得头脑有些发昏。林枝扶看着小姑娘的脸,脑海里闪过好多张脸,有的扬着笑,有的沾着血,那些脸无一不是漂亮的,只是最后都与一张她认为最漂亮的重合起来。
是那只花妖。
那只花妖最漂亮,是林枝扶见过最漂亮的一张皮囊。
小姑娘说要跟着她,跟着她,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林枝扶笑了笑,道:“我喜欢这里的花儿,方才从那处过来时看到路边开了好几朵,很美。玥儿,你去帮我摘一支过来吧?”
“好,姐姐要等我。”
林枝扶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才道:“其实我想找一个到天涯海角都能回的去处。”
这句话说的太小声,几乎要融进风里,掉落在地上,在被掩进土里之前,得到了回应。
“你想去哪里?”
林枝扶还未答话,那声音又响起:“你哪里都不能去,你要帮我。”
眼前慢慢起了一团薄薄的烟,映出一个透明的身影,鲜红衣衫映出点颜色。
林枝扶无奈道:“阿妤姐姐,就算你是鬼,也不好这么偷偷躲在人身旁吓人的。”
沈妤怂了怂肩,抬手挡了挡太阳,道:“我有急事啊,不然也不会顶着这大太阳找你。”
“什么事啊?”
“帮我找周然。”
“什么?”林枝扶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妤又重复了一遍:“帮我找周然。”
“她都给烧没了灰都不剩了,你让我帮忙找?我怎么找?”
沈妤理直气壮:“你方才不是说要到天涯海角找一个去处么?反正都要去那么远了,顺带帮我找找也不要紧吧。”
林枝扶摇头:“我不帮,她还想拿我来祭她的血器呢,我才不想把她找回来。”
“你个白眼狼翻眼不认人啊,好歹是你师傅把你养大了还教你功夫呢。你说说,你怎么如此无情无义说走就走呢?啊?这么大个人了这般没有担待合适吗?”
林枝扶嫌吵,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不理她。
沈妤继续说,“原本也用不着你,只是我的引魂铃被打碎了,只能找你了,说来还是跟你有关,我的引魂铃就是给你的好师兄打碎的。”
“谁???”
“你师兄。”
林枝扶警觉地环顾四周,无半点风吹草动。虽无异常,但却觉得不安,她迈开步子欲走,沈妤抬手拦了她一下。
面前响起一个有些粗噶醇厚的声音:“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林枝扶还纳闷呢,沈妤就不是沈妤了,那脸部线条慢慢变得硬朗,身形也高大厚实起来。
看清楚那张脸时,林枝扶脸皱成一团。
是刁高义。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使出这般出神入化的障眼法。
林枝扶转身欲走,忽觉脚下一软。
“师弟,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林枝扶白着一张脸,抿着唇不说话。
刁高义的脸孔微微狰狞,恶狠狠地道:“跟我回老苍山。”他说完,对着麦田里大吼,“滚出来!”
林枝扶看过去,看到一个满身满脸都是泥,头发衣服里插满了麦秸秆的人。
石为。
两个人把林枝扶五花大绑带走了。
上老苍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修缮出来的木梯长路,一条是陡峭的山石小路。山里弟子有时偷偷下山,便会走那条小路,不好走,却快。
林枝扶以往最常走那条山石小路,有时候雨天路滑,还滚下去好几次,弄得一身都是伤。这条陡峭的小路,林枝扶独自走过很多次,也跟着很多人走过很多次。如今又被压着往上走。
林枝扶理解为,这条路上山快,能早一些时间折磨自己。刁高义甚至恨不得马上将她拉上山,先抽她几百大板,再把拿刀剑砍她几十处放放血,接着拿条麻绳勒断她的脖子。
于是林枝扶故意磨磨蹭蹭的,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她才不想上山。她当时可是花了半条命才从山上逃下来,这次回去,怕是没有命出来了。
天色越来越暗,打了好几声闷雷,划过好几道闪电,却不曾有雨。
刁高义看了一眼,厌烦道:“那老妖又在作死了。”
石为也抬头:“不知道为何,这几天闹得格外厉害,可能是不舒服吧。”
“废话!五行窟是给你舒服的?江折月那老妖被关在里面,可有她好受的!”
咋一听到‘五行窟’三个字,林枝扶还觉得有些亲切,那暗无天日的窟她可是进去过好几次,里面的把戏都被她尝遍了,往后更是想起都起鸡皮疙瘩。她觉得自己一直四处流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被抓回来,再进那窟。
她怕疼,每一次待在这里都想自我了结算了。
五行窟,顾名思义,是以金木水火土五行而设的一个八卦阵。此阵极其歹毒,置于不断变换的环境中,冷热交替,磨人方式层出不穷,如金之利器切割、木之束缚交缠、水之冷霜淹没、火之焚烧炙烤、土之掩埋重压。
此阵最歹毒的一点就是,它制作的初衷便是要消磨人的意志,折磨人的精神,让你发狂、让你崩溃。
身处其中,时冷时热,会伤不死,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又痛又痒。
说来,这东西还是出自桃花庵某个人面兽心、暴虐无道、丧尽天良的长老之手,专门用来惩戒老苍山犯错的弟子。如果言语能化为剑刃,那位不知名的长老怕是已经被老苍山的弟子剁成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