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妤,林枝扶又不可遏止地想起有关碧莹楼的事。
林枝扶初次去到碧莹楼,是她的邪修师傅周然捡她回去的。
周然不是个好人。这是林枝扶多年来得出的结论,用那种话怎么说来着,周然是个大反派!毫不夸张地说,她,是一个十分铁石心肠的女人,对林枝扶算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林枝扶六岁那年在外流浪,饿得不行时,在一家小摊前吃了客人剩下的吃食,结果被打得半死,蜷缩在垃圾堆里瑟瑟发抖,恰巧被周然看到。
她应该是对小孩子感兴趣,上前就掐着林枝扶的脸抬起来端详,林枝扶被打怕了,对着周然拳打脚踢想要挣开,却被周然几个耳刮子打晕了。
醒来时已在碧莹楼里。
当时她看到周然背对着她自言自语。
“你不是嫌这儿无聊,想要一个小孩儿么,喏,我带回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儿,五官周正,肤白似雪。正好给你解闷,养着玩儿。”
她的对面没人,却传来一声哼笑,道:“你是在哄我开心么?你这样的人也会想法子哄人开心么?”
周然:“那你开心了么?”
“我是喜欢小孩儿,却不想养,你自个留着养吧。不过你可得紧着些,听说小孩儿不好养,你带回来的这个还那么小,又那么瘦,可别把她养死了。”
周然嗤笑:“养个小孩有什么难的。”
“你以为你这是什么好地方,小孩儿最受不了这些阴气重的东西,碰多了是要生病的。”
周然:“死了不是正好么,做成个小孩鬼给你带在身边。”
林枝扶缩在被子里抖。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冷冽:“周然,你可积点德吧!”
片刻之后,周然甩手走了。
周然捡了她回来,给她吃给她喝,却对她动辄打骂。但林枝扶还是感激她,若不是她,自己可能已经在外面冻死了饿死了或是被打死了,总而之逃不过一个死字。在这里,周然没有很多功夫搭理她,偶尔动手,也都是收着劲儿的,不会下死手。
大多数时候是沈妤陪着她。沈妤真的挺会带小孩的,时而给林枝扶一些好吃的,时而带着她玩耍,时而也会教她认字、弹琴之类,两个人总是好一番打闹、大笑,周然有时会在一旁看着。不过每次靠近沈妤,林枝扶都会觉得冷,她生过好几场病,周然会掐着她的鼻子灌她喝一些很苦的药,接着很快就好了。
其实那段时光也是挺开心的。
后来,再后来——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一只三爪的类似于的东西边叫边踏上林枝扶的身体:先是大腿,然后侧边的小腹,接着是肩膀。
叽叽叽叽叽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叽叽叽叽!!!
林枝扶在它即将要踩上自己脑袋的时候嫌弃地拎着它的一条腿甩了出去。
随着沈妤的一声惊呼,那只东西飞了出去。雪白的羽翅满天飘,沈妤过去把那只东西捡了起来,仔细查看。林枝扶也好奇地看过去。
那是一只全身长满白毛的……鸟吗?林枝扶有些分不出来,那只东西体型比平常的鸟大些,比鸡又小些,屁股处的雪白羽翅高高翘翘地化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极具观赏性。它的整个头都是圆的毛发,似乎是故意修剪出这样的形状,眼睛鼻子被过分长的毛发遮住了,只露出黑色的圆形尖喙。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物种?
只见沈妤安抚好了那只东西,随手把它放到地下,它又边叫边到处走。沈妤猛地转头看向林枝扶,似乎咬着牙,眼神有些凶恶,林枝扶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冷。
哦,对了,碧莹楼被围剿那日,林枝扶失手将周然捅死后丢进了熔炉里,如今她的相好找上门来了,自然不是找林枝扶吃饭的,而是来寻仇!难怪是这个眼神。
不过问题不大,林枝扶现下未用本貌示人,还是悦儿那小姑娘的模样,沈妤想必是认不出来的。
果不其然,沈妤轻飘飘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又不屑一顾地看了林枝扶一眼,慢慢蹲下身,掐着林枝扶的脸颊抬起来。
“你脸上贴了什么东西,伪装得那么好?”她的手指在林枝扶的下颚摸,试图撕下什么东西来,好让她看到林枝扶的本来面目。
林枝扶心脏狂跳,往后躲,却躲不掉。她被沈妤那又长又尖又亮眼的红甲蹭得发痒,干干地笑了一声:“这位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沈妤俯下身嗅了嗅她的发丝,道:“别装了,我认出你来了。”
林枝扶又笑:“你认出谁来了?”
“林、枝、扶。”
林枝扶还在人畜无害地眨眼:“林枝扶?林枝扶是哪个?是什么品种的树吗?名字还挺好听的。”
沈妤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缓慢道:“我认得出你的味道。”她说着,更靠近了些,鼻尖离林枝扶的面颊不过一寸。她本意是要闻林枝扶的味道,从玥儿那个角度看过去像是要索吻。
即使现下玥儿浑身瘫软、头昏脑胀、眼前模糊不堪、想站却站不起来的状态,还一心想着不能让姐姐被旁人占便宜。
于是,沈妤就被玥儿打了一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她的额头上,力道不小,把她硬生生地推开了好几寸。
沈妤面色不虞,扭头看过去。一个长相惊艳的女子倒在林枝扶怀里,睫毛轻颤、面色潮红,整个人看着软绵绵的。她撒开手,转而掐住玥儿的面颊,恶狠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