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玥儿很不理解那个光头:“他怎么这样啊!这般不讲道理不明事理,我帮了他,他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怨我,要我砍下手脚赔他!简直是蛮不讲理!讨厌死了!”
林枝扶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你烧了他的头发叫帮他?”
玥儿理直气壮道:“他那头发长满了蚤子呀!密密麻麻的,不烧了的话会越长越多,整个身子都是!若是爬入肺腑,咦——说起来我还救了他的性命呢!没让他对我感恩戴德就偷着乐吧!”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就像花草树木,年年都要经历叶落花凋,若是留着残败的花叶和腐烂的残枝,不仅不美观,还要吸收养分,对有弊无利,理应当断就断。
林枝扶淡淡道:“他说他的头发他精心呵护了十余年。”
玥儿一阵恶寒:“还精心呵护?精心呵护还能呵护成这样?咦——”
“就算如此,他要怪也应该怪我呀,追你做什么?”
林枝扶又瞅她一眼:“他说我穿着跟你一样的衣衫,同你是一道的。”
玥儿瞬间不说话了。
她们一大一小,穿着同色系的衣衫,就连发髻也是一样的,站在田埂上,微风轻拂,发丝和衣摆微微扬起……
“喂!小姑娘!你们过不过啊?不过别占着道啊!你侬我侬也要挑个好地儿啊!”一个头戴斗笠,颈挂襻膊的小麦色中年人背着个背篼要从这条道过,林枝扶知道挡了他的路,满脸歉意,赶忙拉着玥儿走了。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枝扶:“去陈蝶陈舞家。”
陈蝶无故死了,说明双生胎这事并未善了,何况如今那蛇妖也逃了,更是让林枝扶心寒,白干了!全都白干了!辛辛苦苦好几天什么都没有!!
“姐姐为何要去她们家?去道别么?”
林枝扶痛心疾首:“陈蝶死了,我们抓的蛇妖也逃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陈蝶陈舞家。陈蝶陈舞家中是做珠宝玉器生意的,铺面名为琼珍阁。如今时辰正好,铺子的顾客络绎不绝。其中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和一位冠者在招呼来往人客。
玥儿疑惑道:“姐姐,我们莫不是走错了?”
林枝扶也不太确定了,若不是她早听闻陈舞已死,面前这副光景,她是万万不敢相信这家人刚死了个女儿的。
林枝扶步入门店,对其中一个店伙说想找陈蝶,那店伙错愕了一瞬,便带着她们二人往后院去了。
后院清冷很多,明明是初春,却满地残花败叶。庭院中央放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个长条人形,盖着白布,想必那就是陈舞了。
店伙把她们带到这里,便匆匆离开了,离开前他道:“两位姑娘,小姐外出为二小姐置办寿材,你们在此处稍候,她很快便回。”
林枝扶颔首:“多谢。”
院中依稀能听见琼珍阁熙熙攘攘的人声,林枝扶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这具尸体,院中连道白幡也未挂,铺子里还在红红火火地做生意。
莫非陈舞家中人不打算为她办丧礼?
又或者,陈舞未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到这点,林枝扶不经想上前掀开那道白布看看。
手刚探出去,就有一把亮堂堂的剑刺过来,被玥儿眼疾手快地用藤蔓挡了,那粗长的绿色藤蔓被削下一节,掉在地上。
林枝扶抬眸。
是陈蝶。
她气势汹汹上前来:“你敢动一下,我砍了你的手!”
林枝扶:……
陈蝶继续道:“陈悦儿!你来做什么?落井下石么?我当日上门跪着求你,求你出手相助,你说什么?你说节哀!如今我妹妹当真死了,你满意了吗?”
林枝扶知道自己失言了,向陈蝶拱手道歉:“我素来口无遮拦,真是对不住。今日前来,只是想为令妹上一柱香。”
“你少来这里假惺惺!我妹妹死了,我爹娘说不办丧礼,不入祖坟,只当没有过这个孩子,我就连为我妹妹订一副好些的棺木也做不到……”她说着声音越发弱了下去,面色悲伤。
陈舞是一夕之间,衰竭而亡,大夫也说不出她的死因。未出阁的女子无夫家,死后也不得入祖坟,只能埋在地边或是乱葬岗。
陈蝶骤然失了妹妹,又无法以礼相送,自然心里难受。
“你走!你走!别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玥儿不平道:“你妹妹又不是姐姐害死的,你何故要怨她?怪她没出手相助?她只是口头拒绝了你——”
“玥儿!”林枝扶打断了她,又转向陈蝶,再次拱手:“陈姑娘,当日失言,真是对不住。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这个世界,万望保重,告辞了。”
林枝扶带着玥儿穿过人流如织的琼珍阁,绕了一个圈,又回到琼珍阁后院的后方。
往这面前的高墙,玥儿心下了然,“姐姐可是要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