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慢慢站了起来，松了口气，被捅个千百剑，或许不会当场气绝身亡。

“姐姐，把手给我。”悦儿朝林枝扶伸出一只手。

“是万剑归宗阵。”

“我知道，”悦儿又说了一次，“姐姐，把手给我，我把你换出来。”

“你走！”

“姐姐，你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林枝扶竭力嘶吼：“用不着，你赶紧走！快走！！”

悦儿不说话了，两手一甩，从腰后甩出好几条类似于绿色丝绸的藤蔓，那东西凭空而来、行势诡谲，直击阵眼。

地上的残花落叶随风慢慢卷到半空中，阵起，再不能回头。实际上也没打算回头。

那阵法着实厉害，外围还有一层护域，生出好几道剑气与她的藤蔓相对，灵活诡谲的藤蔓被斩下好几端，掉落在地上瞬间就化作一片青烟消散了。

龙卷风越来越大，灰尘扬起，这一片都被黑沙覆没。悦儿身后伸出更多的藤蔓，动作愈发迅猛起来，将那些剑气一击打散。

林枝扶越看越急，手里紧紧捏着竹棍，指尖都泛白，手执竹棍化剑也开始攻击那个阵法，意图以蛮力击破，虽然她知道有九点九成不可能。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们一齐逃出去了呢？

电光火石间，悦儿身后又伸出一条藤蔓，更粗更绿，向着方才被击破的那个小口子蜿蜒而来，直直地钻了进去，卷向林枝扶的腰。

失重感瞬间而来，林枝扶晕头转向，被甩到了不远处的一片草坪里。

身旁的残枝落叶都被卷进那个阵里，天色又暗了几分。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耳旁是巨大的轰隆隆的声响，明明是风高夜凉的黑天，林枝扶却感觉越来越热。

她焦急地上前，想着不管再怎么样，跟悦儿一同死在这儿也好，可是她没有办法靠近。

……

风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卷在半空中的物什直直掉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林枝扶灰头土脸，冲进那个残阵里。

悦儿躺在地上，身上被划出无数个口子，浑身沾满了血，没有一点活气。

“悦儿！”林枝扶扑跪到地上，托起她的身体，血色沾到了她的白衣上。林枝扶手都在发抖，慌乱地去探悦儿的脉搏。

没死。

但是快了。

豆大的泪珠从林枝扶眼眶滑落，掉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慢慢融进衣料里，留下深色的痕迹。

“姐姐，别哭……”悦儿艰难地抬手去擦林枝扶不断涌出来的泪水。

“姐姐，这个你拿着。”悦儿递了个圆圆的物什过来，“此物名为焕颜石，你……你将它置于灵海之中，灌以灵力，它便能助你变换出你脑海中想象的样子。”

林枝扶接过来，轻轻摩挲着那块光滑的石头，双唇颤抖，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答应了我的家人会……回去，见他们……”

林枝扶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让我变成你的模样代你去见你的家人？”

“多谢姐姐了。”

呵，你当真是不客气。

林枝扶哭着道：“你当我是你的谁？这般便向我托孤了？如此惦念家人，如何还要豁出性命救我？留着你的命回去见你家人不好吗？”

悦儿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麻烦姐姐了。”

林枝扶狠狠地捏着那块硬邦邦的石头，眼眶红了一大圈，咬着牙道：“你当真怕麻烦我，便不要死，自己活着去见你家人。”

话虽如此，但她们两个人都知道，悦儿已经油尽灯枯，再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姐姐，你不知道，我当真是对你一见如故，再、再见——”

她话还没说完便断了气，手举到一半重重垂下，应当是想去摸林枝扶的发顶。

天亮了点，微微泛着鱼肚白，周围的事物都清晰了些，地上的枯叶顺着残余的风打转，一片一片飘到悦儿手边。

林枝扶深深低下头，眼泪一连串掉了下来，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又有一个人因为她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