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静了片刻,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可是姐姐,我的手被压着很不舒服。”
……
半晌,林枝扶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动吧。”
于是旁边的人动作更加大,林枝扶想转个身背对着她,唇边却递来个硬硬的凉凉的小东西。
“姐姐,甜的,吃了病就会好。”
林枝扶偏头,用小臂抵着她的手,抗拒着。
“姐姐,吃吧……”
林枝扶转头看了看悦儿,那双漂亮的瞳孔在黑夜中异常亮,似乎含着水汽。她自暴自弃地将那东西含进嘴里,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舌尖,不过一瞬就缩了回去。
接着旁边的人像一尾鱼似的弹起来动了动,起了阵轻笑。
林枝扶含着那颗药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尝到一股熟悉的滋味,侧头看过去,黑暗中那双双弯弯亮亮的眼底晕着自己的模样。
“你做什么笑?”
悦儿:“没,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林枝扶安静片刻,思索着精神失常夜半三更犯病的可能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分明是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浮现出周然的死状。
这修炼大家有三——老苍山、桃花庵、碧莹楼。其中老苍山以剑修闻名,当然众多门徒中也有使刀的、炼药的、养蛊的、炼毒的……只是那些不如剑修正规。用他们的话来讲就是:剑修,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一剑在手,天下我有,不是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之类可比的。就是你们练不好剑,所以才想着去搞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啊毒之类的。
此话一出,桃花庵就第一个不服。我们桃花庵的弟子百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研究符修,什么符咒阵法,威力无穷,让人闻之生畏、望而却步。我们会比不上你们这些练剑的吗?简直是开玩笑。
两家之争持续了百十年,因碧莹楼的横空出世而打破了。碧莹楼,这座位于人鬼两界的交界处,阴森鬼气、怨气十足的养鬼楼,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里,就是不入流的养小鬼的,自己打不过别人,就养几只小鬼来打,无能不成器的同时还卑鄙无耻下三滥。
一般来说,都是默认剑修、药修、符修哪哪都不行,实在是惨不忍睹了又不愿意放弃修炼这条路,才会去选择邪修。那什么人什么鬼都能去碧莹楼吗?是的,什么人什么鬼都能去碧莹楼,因为这地儿就是就是个收破烂的,来者不拒,谁都可以往里挤,在正派混不出头,在养鬼楼说不定就能风生水起,实力大增,声名大噪。
像周然和林枝扶那样,虽然名声不好听,好歹名字一说出来也能让人闻风丧胆,也算是站在修炼之路的顶端了。
那林枝扶是怎么去到碧莹楼的呢?她不是自己去的,是被周然捡回去的。她在那儿待过三年,认了周然这邪修做师傅,天天被逗着玩儿,什么也没学到,就被周然送去老苍山当了卧底。在老苍山待了十几年,也算过了一段快乐的安生日子,不曾想后来闯了弥天大祸,一连杀了好几个人,只能仓皇出逃,回到那座阴气森森的养鬼楼。可能是气数已尽吧,很快碧莹楼就被那些个正道人士给抄了,群鬼流散,祸乱四起。林枝扶像一个流寇一样四处逃窜,她实在是没有个去处。
而她的邪修师傅周然,在打斗的过程中掉进了炼血器的熔炉里,一命呜呼、魂飞魄散了。那死状可谓……林枝扶想起来都摇头,真是极惨极惨。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本想等着什么时候被杀了这辈子就算完了,可每每都莫名其妙地被救了回来。
月儿、月儿……悦儿不是第一个月儿,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月儿……
越想脑子越发沉重,银白月光从窗台处淌进来,林枝扶撑着眼皮看着,总感觉有人在对着她笑,她紧紧地抓着被子边,身体越发沉重。
……
翌日。
林枝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而桌旁的人听到动静就起身走了过来,于是林枝扶在迷迷蒙蒙间看到一个人背光而来,边来边喊她姐姐。
窗纱紧紧地掩着,隐隐透出些光亮,传来街边忽远忽近的吆喝叫卖声。
悦儿:“姐姐,早啊。”
林枝扶抬头看她,少顷,哑声道:“不早了。”
悦儿没在意早不早这个问题,只觉得林枝扶刚睡醒的样子懵懵懂懂,头顶还有一根呆毛,可爱得紧。她伸手去探林枝扶的额头,摸到了正常的体温,还不满足地想去摸一摸头顶那根呆毛,被后知后觉的林枝扶啪的一声打了下来。
悦儿捂手撇嘴,委屈道:“姐姐做什么打我?”
“你做什么要动手动脚?”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是不是还在发热……”
林枝扶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可能反应过激了,不自然地转过头去,“那对不起了……”
“没关系的姐姐,你喜欢打还可以力气再大点儿。”小姑娘说着就背着手,微微弯腰靠近了林枝扶。
林枝扶感到面上有些烫,轻轻地咳了一声,推开近在咫尺的面庞,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悦儿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林枝扶走到窗边,一把拉开那帘子,阳光刺目,耀得她微微眯眼,她开始洗漱。慢吞吞收拾完自己之后,走回屋内,看到悦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模样乖乖巧巧的,一见她过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