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靠的手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窗外雨势渐小,天光蒙蒙亮。
许暻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约响起几道声音,最后好像又被人制止。
她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眼皮沉重,难以醒来。
梦里,是沉冷的冰雪。
奶奶牵着她,爷爷牵着奶奶,三个人走在雪影中,正打算回家。
她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她记起来,是她说想吃,爷爷奶奶才带她出来买的。
细腻的糖衣在舌尖慢慢融化,她还没来得及尝到甜,就听见了奶奶的声音:“乖乖,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赶快回去吧!”
手里的冰糖葫芦没拿稳,掉进了绵白的冰雪中,却不见踪影。
她狠狠一愣,身旁的爷爷奶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视线只停留在墙角的那个少年身上。
许暻稍稍慌神,才朝那人看过去,却迎面撞上那人奸邪的笑。
心口一缩,她仿佛又看到了从他双臂渐渐长出的魔爪。
许暻毫不犹豫,很快握紧奶奶的手,又颤抖地望向爷爷,催促道:“爷爷奶奶,我想回家,我们快回家吧!”
快走……
他们要赶快走……
可爷爷奶奶宛若没听见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秒,站在墙角的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眼疾手快地捅在了爷爷奶奶身上。
一片雪白里瞬间落了刺眼的红。
她下意识尖叫,却发现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爷爷奶奶的身体瞬间倒下,她跟着跪坐在雪地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不管她怎么呼喊,爷爷奶奶都没有动静。
紧接着,那把带了血的利刃横在她眼前。
她瞪向那张可憎的面容,几乎使出全力去抢夺他手中的利器,不顾一切地想要为爷爷奶奶报仇,那人却提前有了准备,提前拿出一把小刀刺向她的心口。
她瞬间软了力,喉间涌起强烈的腥甜,眼前的雪白和血红都已经成了虚影。
她强忍疼痛,把心口的小刀拔了出来,想要回捅向那人,可他却骤然褪去了人皮,露出他最本来的面目。
一张漆黑的面庞里裹着血盆大口,唇边透着可怖的恶笑。
他长大了口,以飞快的速度靠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完全吞噬。
许暻只觉得咽喉处一阵濒死的窒息蔓延,她的抵抗全部成了徒劳。
“不要!”她大喊。
全身猛地一震,双眸惊恐地睁开。
梦里跟随的惧意让她怔愣了许久。
等回神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而且……
她是躺在床上的。
视线没来得及聚焦,那道熟悉又渴盼的声音先溜进了耳膜:“别怕,我在。”
眼皮猛然抬起,她对上了那道幽深漆黑的视线。
一瞬间,惧意全然消散,安全感重新回笼。
“阿聿……”她下意识开口。
短暂的出神后,她又惊又喜:“你醒了!”
祁聿还穿着病号服,脸上尚且停留着病态的苍白,他弯了弯唇:“是。”
宽大的手掌停在她带着泪痕的眼角,指腹的热意隔着皮肤慢慢渗透,许暻有些难过。
祁聿又接着说:“我听宋楹说你们昨晚去了警局,凌晨三点才回来,怎么不回去睡觉?”
食指沿着眼角往下,勾去了滑下来的湿润,最后停在她的唇边。
许暻没有回答,一头扎进他怀里。淡淡的药水味滚入鼻腔,紧随而来的是从他心口蔓延出来的温热。
许暻深深地吸了一口,声音被他的胸膛挡住了一部分:“我担心你,昨天受伤的应该是我才对,周擎越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应该帮我挡……”
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胸口震响,接触他的嘴唇也有些麻麻的。
后背突然被他搂紧,宽大的手掌沿着脊柱慢慢滑动。
她听见祁聿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深沉万分,直接钉入她的心口,搅碎了她所有的防御。
梦里的黑暗与恐怖瞬间成了幻影。
许暻什么话都不想再说,抓在他腰间的手不断缩紧、再缩紧。
祁聿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抵抗,任由她的动作,同时也将她抱得更紧。
等到怀中的人没有了颤抖的余地,他又靠近,温热的唇抵在她的额前,轻啄一下:“都过去了,许暻,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