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因为父母偶然的认识有了交集,只是因为同学关系很多年才会一直有交集,是因为灵魂互换才会到现在还有交集。
他们所有的碰撞都是因为外界的因素,和他们本身无关。
她也不想去喜欢一个和她会一直产生矛盾的人,那样的感情太累。
可现在她却发现这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很想继续否认,很想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想祁聿继续像以前一样,对她是冷淡的、有攻击力的。
那样才会让她心安理得地讨厌他。
可情绪已经出卖了她。
很想继续把这一切推到祁聿身上。
眼角的滚烫却彻底击败了她。
许暻也摸不清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淋浴间出来。
站定在那面镜子前,她盯着这副皮囊出神。
这张面容依旧和她第一眼的印象重叠。
饱满开阔的额头下是挺如脊线的鼻梁,浓密的双眉之下压着一双深邃的眼眸,流畅的面部线条往下汇聚,印成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没有半分冗余。
漂亮的唇形包裹里头的软肉,成了整张脸最吸睛的部位,至少在许暻看来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已经完全褪去了过往的青涩,变得凌厉稳重。
许暻注意到了因为她微微发红的眼尾,心口的难受半分未消。
她忽然生出一丝恶劣的想法:她拥有了这具身体,她现在是他最亲密的人,她熟悉他的每一丝气息,甚至已经熟知他的生理反应,他是不是就该是她的?
只是这种想法很快被许暻从脑海中驱散。
这根本不是她。
她宁可不要,也不愿意勉强。
这个晚上,许暻失眠了。
同学群里宋楹也回复了,说自己会去,还专门过来跟她说和他们一起。
赵婧姝又打了两个问号过来,问祁聿为什么不回消息。
许暻一个字也没回复。
最后嫌手机太吵,直接开了免打扰。
她就在床上躺着。
脑海中的思绪乱飞。
一面想重新藏起自己对祁聿的感情,一面又想让自己真实面对。
就像宋楹说的,如果她做不到真正认清,做不到完全面对,她就会永远困在对他的感情里。
或许再下一个六年,也还是如此。
下一个六年,她是不是又能为自己找到新的讨厌他的理由?
窗外黑蒙的一片已经有了几分光亮。
到了五点半,许暻干脆起来了。
轻手轻脚洗漱完,没有煮咖啡,也没有吃早餐。
趁着祁聿还没起床,她直接拿了前两天写的那份地址出了门。
……
正如祁聿那天描述的一般,这里沉淀着浓浓的岁月痕迹。
远离市中心的繁华,人烟也相当稀少。
许暻找了半天才找到楼栋,这里没有电梯,楼梯的每一层台阶也都布满灰尘。
许暻才踏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身体猛地一激灵。
看到来电那人,她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接。
又担心他一直打来,最终接起。
“干嘛?”
态度依旧不那么好。
那头的人问她去了哪里,许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来了这里,随便忽悠道:“出来晨练。”
她听见祁聿松了口气,又说:“那我等你回来再做早餐。”
“不用了。”许暻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回去,晚上直接聚会的餐厅见。”
说完,她干脆地挂了电话,开了免打扰。
重新定神,许暻上到了楼层,看了眼已经生锈的门牌号,直接往最里头走。
最后站定在那扇已经掉漆的门前,鼻前能嗅到明显的铁锈味。
她正欲敲门,可手还没来得及碰上,门就已经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十分憔悴的女人,女人看到她,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是?”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问。
许暻敛住神色,尽量放轻声音:“你好,我是祁聿,是一年前那场车祸受害人家属的朋友。”
女人狠狠一僵,随之而来的是不自然的愧意,她没邀请人进去,也没赶人走。
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许暻意识到她的惧意,又低声道:“您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今天过来只是有些疑问想和您了解一下。”
……
一个小时后,许暻回到了车里。
神色紧绷,没急着走。
在女人那里了解的事除了祁聿转述给她的那些,还有点新的消息:张启林送来的钱没能救活她的孩子,现在女人失去了所有,在一家厂子里打零工。
女人想去见丈夫,想告诉丈夫孩子已经没了,可丈夫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她,想让人帮忙传话,丈夫也一概不听。
许暻只觉得奇怪。
不见任何人,也不听任何传话。
是因为对这场车祸太愧疚了么?
他难道就一点不担心还生着病的孩子?
如果真的像祁聿猜想的那样,是张启林指使他去撞的爷爷奶奶,那他会不会愿意见张启林?
思绪触及此,许暻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个肇事者当时被押送的监狱。
及时调转方向盘,开了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