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问得还是委婉。
许暻稍微语塞,没解释:“没事,你接着说。”
……
今天的会议算是上一次会议的后续。
上次的那几个提案,祁聿都在邮箱里看过了,最后筛选了几个出来,又告诉了许暻怎么简单判断他们的方案内容是否达标。
智能棋牌室和广场舞教学系统都在列,app有了初步的雏形,后续还需完善。
当时许暻没听的方案里,祁聿又挑了几个重科技的提案。
一个是机械臂按摩推拿,还有一个是机器人陪伴。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的几个汇报人都悻悻捏了把汗,生怕上司又一次发脾气。
许暻看着他们的幻灯片以及印出来的方案内容连连皱眉,却还是忍着心底的别扭。
她是收了祁聿的钱的,她应该冷静。
况且她已经很明白,颐安是个科技公司,这里不是桐馨,她此刻也不是许暻。
许暻耐着性子看完了这些提案,也听完了他们的汇报。
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怒气,更多的是别扭——
这些方案做得很好,汇报也相当成功,可行性分析也做得相当不错。
然而她却没有赞同的勇气。
倘若她完全认可这份‘冰冷’的科技养老方案,是否是对人文的背叛?
昨晚她自己说的那句话悄然闯入脑海中:“但科技养老或许并不意味着不能和人文并重,或许这二者根本就不冲突。”
胸口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有些出神。
还是刘助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祁总,他们都汇报完了,您看结果是?”
许暻盯着前方ppt的尾页,关了文件夹,“先散会吧,稍后给你们答复。”
说完,她回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急着走,又在刘助这里探消息。
“刘助,祁总今天又怎么了?感觉他整个会议都心不在焉的。”
“是啊,而且那眼睛,那鼻音,祁总失恋大哭一场了?”
刘助夹在好几个人中间,语气无奈:“我还真不知道,他也没说。”
“那咱们今天这汇报还能不能成了?”
“我看够呛,咱们祁总虽然没再发脾气,但我看他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瞧你说的,万一人真失恋了这能高兴吗?”
“祁总如果真的和许总出了问题,那咱们不就又回归纯科技了吗?”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刘助及时止住流言:“好了都出去工作吧,祁总不会影响工作的,至于大家的提案我会盯着那边的,都散了吧。”
……
办公室里,许暻还在对着那几份提案发呆。
刘助进来问提案的结果,她只说让她再好好看看,她心里有数。
安静的空间里,许暻翻了又翻、想了又想。
机械臂按摩可以分担一部分人力、节省时间;机器人陪伴是站在那些对科技产品感兴趣的老人的角度去研发的,同时也能弥补一部分人力的缺失。
确实,有的老人确实对科技产品更感兴趣,比起一配十、年龄大多相差无几的护工,他们或许会更喜欢先进新鲜的玩意儿。
眉头仍旧紧锁,许暻主观打断了思绪,不愿再继续想。
她莫名站在了以前从没想过的角度,心口盘旋着几分挣扎。
是被颐安的工作环境影响了?还是被祁聿影响了?
又或是……被她自己影响了?
靠在椅背上不断平复心绪,却越来越怅然。
她有些烦躁地推开了面前的文件,电脑旁的一个小物件被带动着滚了滚。
定睛看去,是祁聿之前给她的u盘。
当时他说让她有时间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她一直没看。
这会情绪难以平静,她干脆插好了u盘,在电脑里打开唯一的一份文件。
看到里面的内容,情绪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掀起了更汹涌的浪潮。
里头是颐安的核心发展历程,确切地说,是从祁聿视角出发的科技养老的发展。
图片和文字的排版整洁,图片应该是祁聿自己拍的,文字也类似于他的独白。
一张老人戴着智能手环的图片底下配文:这是我做的第一支智能手环,能够实时监测生命体征,也有语音助手陪老人聊天,可以有效缓解孤独感,有效节省人力测量生命体征的时间。
他定做的那些统一化菜谱和作息图片配文:根据每位老人的体征平均计算每日所需摄入食物的种类与克重,计算所需的睡眠时间与活动时间,能有效降低饮食与睡眠风险,且能够贯彻健康生活。
智能护理床的图片下配文:根据老年人可能存在的压疮、频繁起夜、体位多变等情况研发,能减少人力监测时的失误,且能减少压疮发生情况与跌倒风险,更能节省人力。
等等等等。
长得像是翻不到尽头的文件,是祁聿从进颐安起研发每一项科技养老产品的记录。
她蓦然想起自己写的那一本记事本。
虽然他们的侧重点不一,但她看到了他们相同的心境。
明明这份文件也不像是一个情感冷淡的人写出来的,明明他是从节省人力的出发点去发展科技养老,怎么嘴上又总是说着那么傲气又目中无人的话?
许暻看得眼睛有些酸胀,停了下来。
重新靠回椅背,心口又多了几分复杂。
正纠结着,刘助又进来了:“祁总,社区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吴奶奶想当面感谢您,十分期待您去社区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