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暻还想抵抗一下,仗着自己在这具躯体中,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抵门。
偏偏结果不如人意,‘祁聿’的力气没能敌过‘她’。
片刻的纠结后,许暻干脆地放弃挣扎,双手状似满不在乎地摊了摊,一脸坦然:“我什么时候躲你了?祁总,今天累了这么久,我想早点睡觉还不行吗?”
说起来不占理的好像是他才对。
心里却忐忑不安,只偷偷祈祷他千万别提包厢那会儿的事。
可祁聿的嘴像是装了定位器一般,精准提及。
换句话说,他就是冲着那会儿的事来的。
“不耽误许总太久时间,我只想问问许总,是不是不能叫你小暻?”
闻言,许暻呼吸一滞,内里更加忐忑,却不敢泄露半分,依旧强装镇定。
她试图用最轻松的语气开口,却在尾调不小心发颤:“当然可以啊,大家都叫我小暻,你想叫就叫咯。”
说完她自己都想咬断舌头——
最后一句完全垮掉,颤音过于明显,她甚至还看到对面那人嘲笑她。
许暻觉得祁聿这辈子笑得都没今晚多,他挑着唇,从‘她’的神色中流露出他的几分炽热:“是么?那你脸红什么?”
秉持着不服输的信念,许暻一手撑着腰,依旧嘴硬:“我没脸红啊,本来就无所谓啊,这是你的身体,你就是这种体质,稍微动一下就这样了。”
说完连她自己都想笑,她这说得都快语无伦次了。
都怪祁聿的脑子和嘴,完全跟不上她的意识!
她赶在祁聿再次开口前又搬出上次两人‘接吻’的事来证明自己的‘坦然’:“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一个称呼随便你怎么叫,你看上次我们还试着接吻换回去呢,可惜那是个失败的办法,那也没什么呀。”
好不容易吐完最后一个字,许暻更后悔了,感觉自己越说越奇怪、越描越黑,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祁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忖什么。
许暻背后沁起一层薄汗,两条腿忍不住轻轻发颤,空出来的手紧握着门边沿,把身体大半的力都压在了门上。
两只眸子依然强势地对着祁聿,绝不轻易败阵。
对面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完全不做遮掩,两只纤细藕白的胳膊被他慢慢抬起,横在胸前。
语气轻松,隐隐带着几分撩拨:“所以许总是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喽?小暻?”
闻言,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儿,许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发力,憋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搂腰的手故作轻松地在额前轻扫几下,声音依旧颤得厉害:“当然,你爱叫叫呗……”
许暻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那人的视线依旧炽热如火,一阵高过一阵地灼烧着她。
他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想开口,但还是憋了回去。
最后只朝着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手又在她肩上拍了拍:“早点睡。”
“小暻。”
许暻锁紧了门跑回浴室,刚才的硬气一扫而空,眼角溢出了些生理泪水。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然而再抬头时,她是真的想哭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像是深秋红透的苹果,更像是在沸水里溜过一圈的。
不仅是脸颊,血红蔓延到了整个脖子和耳后根。
怪不得脸上这么烫!
她刚刚就是这么在祁聿面前强撑镇定的?!
那这张脸算是全丢完了。
两只眸子无论如何也不再去看镜子里的映像,甚至特地开了冷水,站在花洒下捂着脸,让冰冷从头到尾给这具身体浇灌个透。
太丢人了。
她在祁聿面前丢人丢大了!
……
一个小时后,许暻换好睡衣,一头埋进被窝。
房间里漆黑一片,灯早就被她关了。
带着最后一点尴尬,闭着双眼,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祁聿都没说什么,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称呼而已,听习惯就好了。
就当今晚是个平静的夜晚,她不也在会议室压了他一头?
他们只是恰好扯平了。
许暻如此‘催眠’自己,身体也在经历了今晚的事之后十分疲惫。
不过几分钟,就足够她进入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却不太踏实。
脑海中想着祁聿的那股劲过去了,埋在心底的旧事便被重新忆起。
梦里一片混沌,许暻恍然听见轮胎摩擦在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就是金属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周围的过客惊呼,有的人声音急切,有的人还没回神。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白,许暻拼命想睁开眼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始终是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急迫的声音越靠越近,周围的人群好像也都散了。
白茫瞬间被扫荡开,许暻已经能看到救护车上下来了好几个医护人员。
她顺着他们的身影看去——
血……好多血……
深灰的道路上被鲜红浸染,空气里已经弥漫有渐浓的血腥味。
许暻心口一紧,视线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