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我的阿澄!都来打我……下雨…在下雨…院长……”
没有逻辑的话语让许暻根本无法理解她的需求。无奈,许暻只好重新握住她的手,先稳住她的情绪。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轻柔:“奶奶,您先跟我们走,阿澄不在这里,等雨停了,我陪您一起找阿澄好吗?”
祁聿的目光从头顶的那几个字上收了回来,不同于刚才的担忧,他的眉眼间多了让人看不懂的严肃。
他上前帮着搀扶住老人,一起安慰:“老人家,这里是废弃养老院,没有人在里面,您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帮您找人,好吗?”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清,试图让老人理解他的意思。
老人的情绪有了好转的迹象,嘶吼声停止,眼眸在两人身上打转,有几分相信,也有几分迟疑。
许暻趁机牵住老人的手,另一只手揽住老人的肩,试探性询问:“奶奶,我们上车好不好?”
这一次老人没有再排斥许暻的动作,祁聿快速撑起伞悬在两人头顶,站在她们身后。
老人嘴里轻喃了一声:“阿澄……”
视线缓缓移向温暖的手中,然而在注意到纤细的手腕上的手镯后又蓦然推开许暻。
两人一惊。
下一秒,不等许暻反应,老人直接将她推倒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衣服里,许暻从头到脚整个浸透。
“奶奶——”
老人扬起拳头重重地朝许暻的脸砸了下去,她连话都来不及说,剧烈的疼痛已经落在了脸上。
出于本能的防御,许暻拿手臂挡在脸前,老人却使出了全身的力来打她。
“你们见死不救!都是因为你们!什么许院长,就是忘恩负义的杂种!”
老人变得愤怒起来,像是情绪沉积已久,骤然触到了发泄的开关。
祁聿几乎是立刻把老人从许暻身上拉了起来,然而老人使出了蛮力,两只手死死抓着许暻的手镯,苍老的眼眸中布满猩红:
“都是因为你!是你们桐馨!是你们见死不救!”
许暻的身体因为拉扯被迫悬空,手腕被强硬的拉扯勒出红痕,她忍着疼,没有叫出声,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您知道桐馨?”
她戴的手镯是桐馨最初建院的时候爷爷送给奶奶的,爷爷奶奶出事之后她就一直戴在手上,只是除了她父母,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手镯和桐馨有关。
老人仍然没有回答,嘴里却一直重复:“都是你们!我的阿澄…我的阿澄啊……你们还给我阿澄……”
她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祁聿试图将老人的手拉开,转瞬,老人一个挥拳,直接打在了祁聿的太阳穴。
脑中一片天旋地转,祁聿没站稳,往后栽去。
老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完全不受控制。她跳到祁聿身上,拳头拼了命地往祁聿身上砸。
许暻来不及想那么多,上前阻拦。
老人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撕扯着。许暻咬着牙挣脱,可老人的手上像是有粘合剂一般,怎么都无法甩开。
狂骤的暴雨中,一道紫电猛然劈下,带来了更凶猛的雨势。
许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仿佛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扬着一阵钟声,像是从远处传来,泛着空灵的悠荡。
头皮上剧烈的疼痛渐渐转为麻木,许暻蓦地失去了所有气力,彻底倒在了冷涩的雨水中。
身上的疼痛好像慢慢消失了,连雨水的拍打也感受不到了。
眼前一片昏暗,怡康养老院的招牌失去最后一抹光亮,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起来,大脑骤然失去思考的能力,眼皮也逐渐抬不起来。
许暻试着动了动身子,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着,动弹不得。
只有耳边的钟声还在回荡。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只看到了同样倒在雨中的祁聿。
……
许暻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一片混乱的景象,雨声、鸣笛声、钟声混杂,身上还有间歇性传来的痛感。
她翻了个身,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鼻尖扑入熟悉的雪松香,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试图赶走这香气的来源。
许暻在睡梦中扔了枕头,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然而那股味道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浓。
太阳穴涨涨的,她抬手揉了揉,又一脚踢开被子。
心底一阵烦躁,许暻没了睡意,长长地吐了口气,骤然睁眼。
然而在她看清眼前的环境之后,整个人完全定在了床上。
她愣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哪里?
好陌生的房间,冷灰色的墙壁,十分简洁的挂灯。侧面靠着墙有一张长条桌,笔记本电脑立在那,旁边还有一摞书。
另一边的窗户下摆着两个灰色的小沙发,沙发上iPad被随意扔在那里。
许暻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被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给吓了一跳——
祁聿的全家福?
她是在祁聿家里?
太阳穴还是很涨,她低下头又揉了揉,下一秒却因为自己腿上茂密的腿毛傻眼。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站稳之后,她不可置信地翘起腿,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可她拍了拍腿——
并没有看花眼。
许暻拧起眉,心底的疑惑还没消解,她又觉得还有哪不对劲。
比如自己的手脚为什么这么大?而且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长高了,还有身下那种……
异常陌生的感觉。
没等她深想,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聿,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