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绰穿着男装,又故意涂黑了皮肤,太后本就没什么精神,听闻发现了幽客芳兰,这才勉强出来见她一面。
幽客芳兰是真的,却不是她的那些平凡小花。
但这么珍贵的品种,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血。
太后朝后一望,嬷嬷了然将一盒金子奉上,便要送她出去。
桑绰适才已经看过,宫里皆是太后心腹,并无旁人在侧,以防隔墙有耳,她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接过金子后,对太后的仁德善心夸赞了好一阵,待看到太后起身准备离去,她赶忙跪倒在地。
“草民养花多年,对幽客芳兰略有耳闻,若养育时植于湖边,游鱼轻游,溅起的水波对于兰草根茎更有好处。”
太后听闻,立刻停下脚步,猛然上前看向桑绰:“你、是你……”
被关在皇宫多日,太后也坚持不住,见桑绰进宫,便知付家也在宫外惦记他们,顿时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太后,陛下怎么样了?奴婢带了药,可治百病,不如给陛下先服下。”
听太子暗卫和顾微也眼线传来的消息,陛下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药,几人彻夜翻开医术,终在叠衣门的书房里发现一本书册,上面记载幽客芳兰可制药丸,能治百病,宋大夫彻夜未眠终是制成了一粒丸药,想来对陛下的病症有用。
太后立刻前往陛下寝殿,又将桑绰装扮成不起眼的小宫女藏在人群当中,趁人不备终是将丸药喂给了陛下,桑绰瞬时松了口气,生怕他人发现,太后如同往常般对着陛下痛哭一阵,两眼通红,无精打采地又回到了宫殿。
“韶安上次与她起了争执,也不知道她把韶安带到宫外何处了。”太后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
桑绰安慰了她几句,宫里不见岑远舟的身影,想必定贴身护着,韶安郡主应当无碍。
陛下服用了丸药,醒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桑绰跪在太后面前,恳求道:“救驾本是大盛每一位百姓应当做的,但桑绰有一请求,还望太后作主。”
若陛下能够脱险,付家与叠衣门皆是皇家的恩人,太后急忙将她拉起:“有什么事你就说,本宫为你做主。”
“桑绰想求陛下作主,放过付大人和我义父。”
“这不是难事,你放心,到时我亲口下旨赦免他们。”太后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我还以为你会因花衣令牌的事情而求我,求我将它物归原主。”
桑绰沉默一瞬,她何曾没有想过这个要求呢,但和令牌比起来,二人的性命更为重要,桑绰还想说些什么,刘贵妃携着众人风风火火地闯入宫门,桑绰立即躲在宫女身后。
“太后,失而复得的滋味可好?”
刘贵妃妆容精致,可眉眼间尽显疲惫。她逐一扫过宫殿内的每一个宫人,问道,“送花的那人呢?本宫也该赏赐一番才是。”
太后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她早早就安排一个太监换上花草贩的布衣离开皇宫,脸色涂黑,身形又差不多,御林军并没有生疑。
而刘贵妃自是知晓送花之人离开了皇宫,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她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幽客芳兰旁,抚摸着绚丽的花瓣,目光越发痴狂,在太后的注目中摘下那火红的花朵,喂进嘴里,淡红的花液从嘴角滑落,可她毫不在意,雪白的衣袖沾惹了汁水,如同雪地开出的一朵红梅,妖艳又刺眼。
“你疯了?”
“我当然疯了!被关在这冷冰冰的牢笼里,谁不会发疯!”刘贵妃揪着胸口,眼神紧紧盯着太后,似将心中所有不满全部倾吐,“自从嘲兰死后,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活着也没有什么趣味,既然如此,不发疯做什么?”
桑绰脑中一阵怔愣,刘嘲兰死了?何时死的?
她忆起紫婧交付花衣令牌时并无异样,而后却突然留书离去。起初她还以为刘嘲兰将她怎么样了,怒骂他许久,未料刘嘲兰竟已身亡。
刘贵妃眼前不断浮现出弟弟尸身上的那枚金豆,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她踉跄地向院内走去,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也是妃嫔,你的女儿亲人也死了,这世上最能体会我心情的该是你啊,太后!”说罢忽然轻笑一声,眼神空洞,似在嘲讽自己,“不对,你没有我惨!至少你还有个孙女,还有朋友,我才是孤零零那个。”
刘贵妃自顾自地朝着宫殿外走去,脚步徐缓,声音落寞:“嫁进皇宫的女人,一辈子都锁在里面,唯一的念想就是宫外的亲人过得好一点,亲人都没了,孑然一身了,还怕什么呢……明日,等到明日我就解脱了,我就可以去找我的弟弟,找我的爹娘,一家团圆了。”
明日?
桑绰屏气呼吸,进宫之前她曾听太子说起万事俱备,可听刘贵妃的话语莫非明日宫中有变,刘贵妃的身影渐渐消失,桑绰也收回了视线。
看来她得寻个机会快些告知太子暗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