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桑绰不懂。
炸春卷就炸春卷,好端端的提什么太子。
等等,太子?!
莫非顾微也早有打算?
顾微也唤来小厮,吩咐他准备一盘蟹肉春卷,然后起身伸了伸懒腰,一边擦拭手上沾着的面粉,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如今陛下染疾,贵妃掌权,太子是唯一能够与贵妃抗衡之人。”
这下几人是听清楚了,顾微也看似整日忙于庖厨技艺,实际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
“外祖父,原来您早就打听好了。”
“这还要打听?”顾微也反问道,“我少时入仕,几十年为官,现在朝中有些地位的官员哪个不得对我毕恭毕敬的,还需打听?不用我多说多问,但凡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怕是还没出宫门都传进我耳朵里了。”
付祁臻撇了撇嘴:“那您不早说?”白白看着他们一顿瞎忙乱,害得他差点和郡主当了夫妻。
“我忙着剔蟹肉哪顾得上,再说一个老臣操那份心作甚?”顾微也转身戳了戳付祁臻的脑门,“要不是我舍不得这外孙媳妇,你和你那不争气的爹,我才懒得管。”
桑绰敲了敲桌背,心中思忖着:陛下患病之事没有丝毫消息走漏,但后宫还有太后坐镇,太子在宫中或多或少也有眼线,为何贵妃能绕过太子直接掌权,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太后和郡主被软禁,一面都见不到,可见刘贵妃之爪牙遍布皇宫,怕是所谓的陛下圣旨也有猫腻,祁臻与郡主的婚事估计也是假的。”顾微也叹息一声,“就连我们也可能处于监视当中,往后每一步都要谨慎行事,也不知贵妃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究竟要做什么……”
房间瞬时陷入沉静,桑绰与顾微也不同,她非朝臣,眼下更关心在刑狱中的付容升和桑昀,刑狱有宇文旻的友人帮衬,想来不会受什么苦楚,可若惠统领受贵妃之命……
“我们现在该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桑绰抿了抿唇,想来房内众人都不是外人,便从怀里将保护得好好的花衣令牌取出放在了桌上。
“贵妃不就想要这个吗?”桑绰叹了口气,“我给她就是。”
袁疏宽慰道:“没那么简单。虽然花衣令牌比圣旨还有用,自刘嘲兰死后,刘贵妃如同癫狂,势必要同阿绰与祁臻报仇,就算拿到花衣令牌,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所行不过是想将你们诓骗进来,而且我猜……很快就有一滩更大的污水倒在你们身上了。”
付祁臻现下被通缉,付家与叠衣门都在她的监视下,唯一的生路就是……
“救陛下。”顾微也沉默许久终于出声,“只有救出陛下,我们才有一线生机,顾家与付家在朝为官十数年,忠君报国早已刻进骨髓,纵是两姓皆散,此举必为。”
可要救陛下,先要有一人帮忙,也唯有他才能与刘贵妃一斗。
*
太子府外,高墙森然,守卫个个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神情凶神恶煞,更像是在看守刑狱。就连供送菜送鱼、供下人出入的后门,每进出一人守卫都仔细搜查。
桑绰装扮成老妇,与头发灰白的付祁臻一吆喝着卖菜。
每当有官兵经过,付祁臻便会低下头,用帷帽遮掩住自己的容貌。桑绰虽给他擦了粉,又在脸上手上添了不少假皱纹,但只要官兵的眼神扫到他俩这边,付祁臻依旧心虚不已。
桑绰唯恐被守卫发现,一直硬等到日落,菜蔬都卖得差不多才准备收摊,付祁臻则一边监视守卫处的动作,一边抠着地瓜上的泥,就在他正准备起身之时,一个守卫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如今的时节还有野菜?怎么卖的?”守卫掂量着野菜,又用手拍了拍根上的泥土,打量着帷帽下的付祁臻,眼里带着几分狐疑。
桑绰见状,立即凑了过来,怎料还未开口,守卫长枪就刺了过来。
“我在问他,没有问你。”
桑绰登时心跳如雷,守卫见付祁臻许久也不出声,将野菜往地上一扔,默默握紧枪杆,付祁臻缓缓松开衣袖下紧握的拳头,压低嗓音说道:“我家住城郊,前些日子家中有人病了,耽误了收菜。这些苦菊,官爷若是想要,拿去便是,用来做汤,还有淡淡的甜味,对身体也好。”
守卫听了这话心中略微思量,顺手尝了一口,果然发苦,而付祁臻的指甲里全是黑泥,于是收回疑惑转身就走,不再耽误。
桑绰低着头收拾东西,不禁后怕起来。幸亏付祁臻昔日曾帮覃大娘卖菜,认得一些菜蔬,也记住了些价钱,否则当真就会被直接发现了。
绕回前门时,桑绰不经意地抬起眼一瞧,太子府前门倒是鲜有人来,守卫们正笑呵呵地聊着天,由于人少,也未进行仔细检查,看来从前门进府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