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叫人看不出是何想法。
“依哀家来看,令他们两人即刻和离,再各打二十大板就是了。”太后侧身,提议道,“毕竟对皇家有救命的恩情,若处死,岂不是令百姓寒心,说咱们皇家知恩不报?”
付祁臻听言,立刻跪倒地上,扬声道:“陛下,付祁臻愿替吾妻……愿替桑绰受这二十大板。”
“你有何资格在此胡搅蛮缠?”刘贵妃怒指着他,转身对陛下道,“付祁臻与桑绰两情相悦,臣妾看不如先关起来,待到此案查明,再行放出。”
陛下倾吐:“允。”
“陛下!陛下!”付祁臻的叫喊源源不断地传来,刘贵妃见陛下面色松动,立刻上前道:“如今不知付祁臻是否参与,也不知他在其中扮演何等角色,如此也是对他的保护。”
韶安郡主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求情:“桑绰有错,但她曾救了皇祖母,皇伯父可以让她功过相抵,饶她一命。”
“如此,此事便能当做没有发生吗?”刘贵妃反驳道,“且不说这桑绰当真是那叠衣门的刺客,万一背后有什么阴谋,对陛下不利该如何?旁的百姓也便罢了,就说叠衣门的花衣令牌,这令牌的作用有多大,各位心知肚明。陛下当真敢放这样一人归山?”
大殿之上,气氛渐变凝重,刘贵妃此话说中陛下心坎,他眸光一凛,望向桑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桑绰,朕问你,你替嫁入府,究竟目的为何?”
桑绰心知陛下所在意的乃是叠衣门,忌惮的是花衣令牌,赶忙矢口否认:“陛下,叠衣门自先祖建立以来,从未做过危害大盛之事,也未有谋逆之心,桑绰所为不过是收人钱财,陛下明察。”
刘贵妃当下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往陛下方向凑近,揪着帕子捂在鼻尖:阴阳怪气道:“是真是假,你们才知,可若不杀,岂不是叫她肆无忌惮,任由她玩弄朝廷于股掌之中?”
陛下暗中思量,当即命人将桑绰打入刑狱,韶安郡主立刻上前,推搡着前来的侍卫,可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能打过。
“郡主,别为了我惹陛下不快。”桑绰知晓太后与陛下之间关系紧张,不愿叫她为难。
此时,袁疏携着朱家族谱匆匆赶来,他急忙跪下,向陛下请求:“陛下明鉴,桑绰杀不得。”
“为何?”
见来人是袁疏,陛下面色稍松,袁疏背后是顾家,帝师的身份必须顾忌。
袁疏气喘吁吁,将往事缓缓道出:“下官的母亲是朱王爷的后代,桑绰与下官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十年前边塞疫症频发,家父家母双双殒命,下官携幼妹回陈郡祭祖途中,不慎将她遗失,此事陛下也知,下官不敢欺瞒。”
陛下若有所悟地点头,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袁疏从腰间取出一块牡丹样式的玉雕,呈了上去:“朱家世代相传两块玉雕,是一块桃花玉的正反,一面被雕刻为牡丹,意为繁荣昌盛,另一面则被雕刻为石榴,意为多子多福,家母生前将两块玉雕分别赠送给袁疏和妹妹小影,桑绰的石榴玉雕也转送给了付祁臻,陛下可问询一二,若桑绰真是朱家后人,她的玉雕必然可以与下官的这块相合。”
陛下见此情形,不免犹豫,先祖有言,朱家功绩传承后代,若桑绰当真为朱家后人,便杀不得。
“来人,去取。”
不多时,侍卫拿着从付祁臻身上搜出的石榴玉雕,呈给陛下。
陛下缓缓将它接过,众人不免面露紧张,在他们的期盼与好奇中,两枚玉雕的背面正好相合,恰是一对。
刘贵妃大惊,心有不甘,却只能暂且咽下心中怒火,可她眼珠一转,怎能轻易认输。
“纵是朱家后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也得惩罚一番。”
韶安郡主当下便怒了:“阿绰被你从付府亲自抓到刑狱,受尽苦楚,还不算惩罚吗!”
“那便罢了。”刘贵妃假惺惺松了口,“可如今卫付两家的婚事,陛下、太后都知晓,卫将军乃我大盛一员猛将,他的女儿朝廷自是要格外恩宠,不如依照惯例,两家恢复婚约,也算圆满秦晋之好。”
说完,她得意一笑,纵是动不得付家,换个卫家也不错。
“臣女不愿。”
恰在此时,太子带着卫晏华步入殿中。
卫晏华打开木盒,从中掏出几十封付祁臻在书房所写的和离书,呈到陛下面前,镇定自若地说道:“付公子从一开始就同我和离,既然已有和离书,臣女便将此事当真,卫府与付府的婚事就此作罢。”
说完,不给陛下反应的时间,瞬间跪地:“臣女有错,自当受罚,晏华愿替父镇守边塞,此生不回京都,以赎罪孽。”
陛下望着面前的一堆玉雕,陷入沉思,他眉头紧皱,众人也不敢出声,整个大殿寂静一片。
过了许久,陛下忽然轻声道:“朱培川乃大盛功臣,袁家亦是大盛重臣,至于桑绰,朕会下旨,将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