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寒凉,小心风寒。”袁疏轻轻抓住他的袖子,小心地放下,“这般精致的编花,袁疏早就看见了,师叔不必再演。”
“看见了?不早说。”方才戴手串时,付祁臻就发现袁疏一直戴着的红线不见了,很是惊讶,“你找到妹妹了?”
“为何这样说?”
“你的红线。”付祁臻下巴指了指,“戴了好几年突然取下,还不是有消息?”
袁疏舒了口气,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确切的消息:“只是一种感觉,或许我也该放下了。”
付祁臻一脚踩到石头上,腰间一挺:“既然要放下就另说,快过来欣赏欣赏这个,是我家阿绰特意编的璎珞,再加上她的玉雕,还不是定情信物?”
袁疏本来无意再看,可听到“玉雕”二字却下意识停下脚步,在他看到石榴玉雕的一瞬猛然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这玉雕有何不妥?”
袁疏摇摇头:“我可否取下细看?”
“看,随便看。”付祁臻少见袁疏失神,忙将玉雕摘下放在他手心,那人毕竟是袁疏,也没什么不放心,可他嘴巴微张,双眼瞬间睁大,身体微微颤抖,也不免担心。
袁疏翻来覆去地瞧那玉雕,质地是桃花玉没错,颜色也与影儿的那块一样,是天然渐变的粉色,其中还有着隐隐的金色。
突然,袁疏摸到石榴底部隐约有处破损。
“祁臻,这儿怎么回事?”
付祁臻伸长脖子一看:“那里啊……从我捡到的时候就是破的,阿绰说自小就有,至于怎么破损的她也说不明白。”
“这玉雕,当真是晏华的?”
“对啊。”付祁臻瞧着袁疏面色奇怪,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紧张道,“怎么了?”
袁疏沉思许久,面色沉重,又见桑绰在亭子里正制止付灼葭偷吃糕点,忽地抬眼道:“她可能不是卫晏华。”
付祁臻愣了一瞬,自己藏着这秘密谁都没有说,袁疏怎么知道的?
他正欲解释,怎料袁疏却握紧了玉雕,从前他便发觉卫晏华很是亲切,之前在袁府便忍不住拿她当走失的妹妹对待,可丢失十年的玉雕重现天日,分明是在暗示一个真相。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我妹妹,袁影。”
“怎么又是你妹妹了?”付祁臻登时愣住,难道桑绰也不是桑绰,是袁影?她没和自己说过啊。
此事事关桑绰,决不能莽撞,他按住袁疏的肩膀:“听我说,我知你妹妹对你重要,但阿绰是不是袁影这件事,我帮你问她,切莫惊扰了她。”
袁疏呼吸渐渐急促,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忍不住看向桑绰,自己苦寻十年的愿望终于有了答案。
“怎么盯着个玉雕看?”付灼葭拿着杯老白茶凑了过来,袁疏收回黯然神色,将玉雕还给了付祁臻:“只是赏玩一下罢了,你不是最喜欢在美景中练鞭了?我陪你可好?”
付灼葭只当他看上这玉雕,笑着道:“若你喜欢?我也送你一块。”
“送什么玉雕呀?我看送一串辣椒,还是火红火红那种就最适合了。”韶安郡主刚到此处就听到付灼葭的大嗓门,难得见她说话低声细语,两人见到自是要呛几声。
付灼葭一个白眼:“我们付家人聚会,你来干嘛?”
韶安郡主脸色一变,登时便冲到她面前,袁疏听了这话悄悄咳了两下,然后躬身向郡主施礼。
“郡主郡主。”桑绰忙出来拉架,“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自是要高高兴兴的。远舟,我准备了糯米丸子,快带郡主去尝尝。”
付灼葭收起胳膊:“哼,娇生惯养的小郡主。”
“说谁娇生惯养?”韶安郡主伸出手指着她,“本郡主不与你这火爆脾气的女子一般见识,也不愿理你。”
“不愿在的话,你走好啦。”付灼葭也不惯她,岑远舟顾忌她与袁疏的关系,但职责在身,只能挡在郡主身前,制止道,“不可无礼!”
“我就无礼了怎样,你有意见跟着你家郡主一起走啊。”
“小姑姑!”
桑绰急忙拉着付灼葭走远几步,小声提醒道:“祖母和太后都和解了,你句句刺她岂不是让祖母难堪吗?”
“啊?和解了?”付灼葭两手一摊,“怎么没人通知我?我不知道啊。”
废话,你天天跟着袁疏,袁疏前袁疏后的,哪有心情关注这些。
“那你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做你清楚了。”
本来付灼葭看韶安郡主不爽就是因为付老太太的缘故,多年下来刺郡主似乎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这猛地不让刺了,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郡主……”
付灼葭露出一张笑比哭还可怕的脸,“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呗,都是好朋友,人多更热闹不是?”
可怕的女子,变脸这么快。
韶安郡主躲在岑远舟身后,一步一步地挪着步子,直到路过付灼葭她都没什么反应,才撒开了脚猛地跑到亭子里。
秋意正浓,美食可口,方才的口角不多时也忘得九霄云外。
岑远舟没有喝过酒,尝了几口酒酿糯米丸子居然有些脸红,他望着桌边的几人,忽然看了看桑绰,又瞧了瞧袁疏,慢慢地这两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袁大人……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和卫夫人长得好像……”
“长得像也不是夫妻相,小小年纪记性不好,脑子也清楚,总是认错人。”
付灼葭还记得岑远舟上次喊卫晏华为夫人的事情,纵然袁疏后来解释了缘故,可她还是记得清楚,她一把拉过袁疏,与他紧紧贴着脸,“看清楚,我和他这种才是夫妻相。”
袁疏瞬时露出一丝慌乱:“灼葭……莫要瞎说。”
知晓内情的付祁臻则趁机拉着桑绰走远。
“远舟这孩子,酒量比我还差。”付祁臻摇了摇头,“以后误事怎么办?”
桑绰笑出声:“他还小不是?等长大了慢慢酒量也就上去了。”
付祁臻趴在栏杆上,缓缓移着步子,直到肩膀与她相触,自然地撩起桑绰的一缕发丝编起了小辫:“但远舟说的倒是没错……你和袁疏是长得很像,你有没有哥哥什么的?”
桑绰摇摇头:“应该没有吧……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她意不在此,又见付祁臻沉思的样子,无奈一笑,“一句戏言,你又吃醋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
*
从山庄回来后,桑绰便一直等着卫晏华上门,她坐也坐不住,睡又睡不着,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熟悉人,只好拉着灵犀一直问卫晏华的脾性。
“卫小姐喜欢什么?”
“自由。”
“那卫小姐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应当是使暗器的人,之前被误伤过有了阴影。”
完了,全中!桑绰欲哭无泪,只好在付祁臻那边求安慰,付祁臻也心焦地很,万一这真正的卫小姐看上他,非要与他成亲这可咋办……
对此,灵犀义正言辞,直接拒绝:“我家小姐不喜欢太过自恋的人。”
谁料卫晏华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张张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桑绰心里紧张,哪里顾着招待他,“想来张大人应是来找付大人的,也是不巧他不在府上,不如张大人改日……”
“我不找他。”张羡盯着付祁臻和桑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从容地喝一口茶,“我找你们。”
付祁臻对这新进的状元没什么好脸色,之前好几次和桑绰交谈,他早就看出这人的不怀好意,如今还敢登门,这是不把他这个正主放在眼里啊。
他看着一脸沉静的张羡,身边还带着个垂头不语的小厮,忽地生出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