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怎么说也是付大人的儿媳,就算太后不看在付家的面子,总要给顾大人几分薄面,若知晓今日母后在此如此折磨家眷,岂不是要朝中老臣寒心?”刘贵妃声音提高几下,缓缓靠近,可桑绰听着总觉得语气不太对劲。
“臣妾是为母后着想,为陛下着想,为大盛着想,母后莫要怪罪臣妾。”
太后脸色唰得沉下:“折磨?不过是一杯茶,怎就是折磨了?”
“昔日母后选清明命二人成婚,可知京都百姓背后如何谈论?母后就算因郡主迁怒她,也该听听卫夫人的辩解,她总是无辜的。”刘贵妃气势不减,与太后直接对视,殿内寂静无声,许久后才被太监的声音打破。
“晏华!”
韶安郡主提着裙摆,也不顾给太后和贵妃请安,径直走到她身旁直接跪了下去,“没事吧。”
桑绰冲她笑笑,悄悄将手往腰后藏去,谁料韶安郡主一眼发现,拽着手腕伸到面前。
“这伤……”韶安郡主抬眼瞪着太后,“皇祖母,您这是做什么?”说罢将桑绰的掌心朝上,十指红肿一片,一两处甚至隐隐见血。
韶安郡主登时眼泪夺眶而出:“她的手本就受了重伤,若不是治疗及时,怕是一双手就废了,我知皇祖母怨她,但韶安遇险与她无关,完全是自己的过错,当时若不是她护着我,韶安早就见不着您了。”
太后面上平静,被韶安郡主这么一闹,更是生气,又见刘贵妃在旁,仍铁着脸:“哀家是太后,所说所做自有深意,你莫要插嘴。”
刘贵妃则望着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冷笑了一下。
*
“对不起啊晏华姐姐。”
韶安郡主一边安慰她,一边掀起她的衣袖,怎料看到那伤口,却一下怔在原地。
桑绰轻笑一声,拿布子沾了水往手上一擦,血渍竟直接被擦拭干净。
韶安郡主震惊地望着她的手,来回翻看终是知晓内情,惊讶道:“原来你与皇祖母……”
桑绰悄悄嘘了一声,她本以为太后是真的要惩罚,直至崔嬷嬷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懂得是要她配合。
刘贵妃做戏也不过是想笼络她,笼络她背后的付卫两府罢了。
知晓内情的韶安郡主登时就乐了:“我就说皇祖母绝不会如此无情。”
她与太后相依为命十余载,想到过往不禁沉默,当年公主难产,郡主被驸马母亲扣下,太后屡次派人都无法顺利将她接回宫。
“听说,皇祖母吓得脸都白了,嬷嬷说再见不着我,说不准都晕倒了。”韶安郡主双手撑着下巴,陷入回忆,“在这世上,皇祖母只有我一个亲人,她自小被娇宠长大,也没见过世间冷暖,可在我父母不在之后,无论是朝中还是宫中,所有人都似变了一番模样,其实皇祖母也很可怜。”
桑绰叹了口气。
当今陛下非太后所生,他出身寒微,若不是先皇突发疾病,这龙椅断不会轮到他坐,太后带着幼小的韶安郡主将国玺天下拱手相让,才换回几十年的安稳生活,可说白了,两人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可有可无罢了。
“我同你说。”韶安郡主凑近,神秘道,“我皇祖母其实就是小孩子心性,所言所行未必有理,若你呛她两句,她知晓说不过你,便不会为难。”
顶太后的嘴,与老夫人所说不谋而合。
韶安郡主鼓励她:“相信我,若有下次你便与她辩驳,皇祖母不会生气的,何况看在付老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太后与老夫人,似乎并不和睦……”怎么看她的面子呢?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皇祖母也不与我说。”韶安郡主又拿起桑绰的手来回地看,“你忘了?那日你打碰和牌赢了皇祖母的事?”太后回宫后琢磨了半晌这个打法,还一直在笑,让她很是疑惑,“反正你信我,直管顶嘴,若出事我负责就好。”
*
桑绰知晓太后疼爱韶安郡主,可没想到疼爱到这般地步。
太后端坐上殿,手里吃着玫瑰云片糕,一改那日的威严气势,瞧着低眉安分的桑绰,懒懒地开口:“付卫两家结亲多月,这般时日也未见你有个子嗣?”
该来的终于来了,桑绰的心猛地一紧,她谨记韶安郡主的提醒,装作无辜地望向太后:“多谢太后关怀,若有好消息定会禀明太后。”
太后手中一顿,看她有几分老友的气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哀家好意提醒你,若无子嗣傍身,难以在后宫立足,民间亦是如此,付家三代单传,你这肚子可要争气。”
催生是吗?桑绰轻咳了两句:“太后说得是,只是晏华觉得,为人父母,须得规行矩步,努力提升自己,方能给下一代更好的环境,何况……女子承担生养之责,往往大过男性,产子更如鬼门关上走一遭,晏华还未做好准备。”
太后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忽地鼻尖一酸,她站起身,深深望了桑绰一眼:“韶安近日心情不佳,你多陪陪她,赐婚一事乃陛下所定,她若当真不愿,便是另辟一所公主府终身不嫁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