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桑绰转头望向付祁臻，她识出这人正是前几日在山庄对她言语轻薄的放荡子，可知晓他的身份竟是当朝国舅，而众目睽睽下付祁臻出手打人，此事怕是棘手了。

“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姜丛瑛分散着人群，刘嘲兰在随从的安抚下愤恨离开，金逍遥也从那些手下手里逃了出来。

“祁臻。”金逍遥担忧道，“你说你，就不能忍一忍吗？你与刘嘲兰本就关系不睦，此事若捅到陛下面前你该如何解释？你父亲在陛下面前又该如何自处？祁臻，不该出手的。”

付祁臻无所谓地笑了笑，侧过身望着一直握着他手臂的桑绰，说道：“他无礼在先，我有理，我不怕。”

“何况，谁让他出言不逊？若独独说我也就罢了，他说晏华，说卫家，说袁疏，若是知晓你我好友，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就凭你夫人那脾气，谁要敢说你一句不好，怕整个锦楼都要拆了。”

自家的夫人是什么脾气金逍遥自是清楚，可刘家权势滔天，付祁臻此举细想而来还是不妥。

“就算打他也唤个旁人出手，手都破皮了……”桑绰低下头轻轻吹了吹破皮的地方，一股温热气息，付祁臻似定在原地，静静感受着温暖，心里却像尝了蜜糖一般。

“你不怪我？”

“怪有何用？”桑绰用帕子将手掌流出的鲜血擦了擦，又将手掌包了起来，“打都打了，难不成要让他打回来吗？”

其实桑绰内心还是担心的，明日就是中秋，晚上付祁臻还需进宫赴宴，若再碰到刘家人，只怕此事当真要捅到陛下面前，付祁臻怕是要遭殃了。

回程路上，桑绰在马车里静静坐着，付祁臻想说什么，可见桑绰不愿理他，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生气了？”

“没有。”

桑绰苦笑了一下，方才离开之际她也清楚了事情的缘故，原是因为她付祁臻才会出手。

“其实……你不必在意他说我的那些话，根本就是空穴来风，我相信清者自清。”

付祁臻顿了顿：“谁让他说你、和袁疏了，你们是我的朋友，朋友被诋毁怎能不反驳。”

桑绰侧过身坐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转回身子：“明日就是中秋宴，若刘家公子当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的面告你一状，你该如何？付家该如何？这些后果与我被骂上两句相比，孰轻孰重，你该分清的呀。”

付祁臻见她眼眶微红，是真的着急，忙上前安慰道：“相信我，就算这事被陛下知道，刘老三也不敢多话。”

桑绰抬眼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付祁臻继续道：“这事明摆着就是他先挑事的，况且自从上次袁疏那事后，刘贵妃整日派人盯着他，他自小就害怕这个姐姐，好不容易刚解了禁足又来惹我，他不敢把我供出去。”

“可当时锦楼围着那么多人……”

“当事人都不承认，纵是有万八百个证人又如何？”付祁臻朝她笑笑，“没事的。”

*

今晚不仅是中秋宫宴，更是陛下宠妃刘贵妃的生辰，比往年的宴席布置丰盛不少。

皇后常年卧病，宫中事务皆由刘贵妃独揽大权，听闻陛下有意令其代掌凤印，今日她打扮得格外隆重，身穿深橘色凤纹长裙，头上还戴着两支对称的镂空金步摇，颇有威仪。

刘贵妃与陛下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刘贵妃夫婿病故后，陛下不顾太后阻挠，硬是将她纳为妃嫔，两人情分颇深，可惜相伴八载也无一儿半女，因此，对唯一的幼弟十分宠爱。

陛下子嗣单薄，太子是皇后所出，不过二十岁，但百姓对这位太子颇有赞名。韶安郡主的生母是太后唯一的女儿，父母早亡，故郡主从小养在太后身旁，太后对其百依百顺，当时为了让付祁臻娶郡主，花费了不少心思。

桑绰是付容升的儿媳，因着首辅身份便随着付祁臻坐在最前面，少不了被人指点。

付祁臻在一旁静静地剥着葡萄，桑绰干等着无事，又怕与人交谈露出马脚，故而也坐在原地，只打量着周围环境。

她也是进过皇宫之人了，这话要是叫同门听了，定是羡慕不已。

还是别了，叠衣门干的那些事情，平日路过衙门都要躲着走，皇宫——还是算了。

桑绰到底还是好奇，她轻手端起眼前茶盏，白玉制成的，小小一个杯子怕是够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轻轻敲了敲，连声音都格外清脆好听，更不用说放葡萄、香梨的沉香木桌，就连身下坐着的云毯，也是波斯国的贡品。

虽然在付府已经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里可是皇宫，桑绰瞬时觉得实在不该来，像是进了什么虎狼堆儿一般，她渺小地如同一粒尘埃，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

“晏华！”

姜丛瑛梳着端庄的发髻，可这一嗓门还是将本性暴露了完全，吓得一旁付祁臻手中的葡萄都咕噜咕噜掉了下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傻坐着？出去看看花吧，开得可艳了。”姜丛瑛说罢瞥了一眼付祁臻，“哪像某些人，呆坐着也不带人出去转转，好容易来回皇宫，真是扫兴。”

付祁臻脸色顿时一变，手中的葡萄也失了颜色：“这不是怕遇到某人吗……”他将剥好的满满一盘葡萄往桑绰身旁挪了挪，笑嘻嘻地说，“你若想去，我带你……”

“不用了。”姜丛瑛不客气地抓了一把葡萄放进嘴里，然后擦了擦手拉起桑绰，“我带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