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绰放下小摊贩卖的手镯和荷包,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又怎会对这些民间之物另眼相看。
她环抱双臂,低着脑袋想得太入神,顺着长街一直向前,鼻尖却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臭豆腐?”
桑绰捂了捂鼻子,转身躲避却突然撞到一人身上,她两下站稳脚,顺手一把将那人拉住:“当心。”
她抬眼一望,此人两鬓灰白,穿着低调却不菲的绸缎,面带笑容,却带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一双眼依旧清亮。
“多谢小友了。”老者笑着作揖,桑绰猛地回过神来,连退几步:“是我无礼,撞到老先生,真是抱歉。”
桑绰说这话,仍是忍不住拿手挡着鼻子。
老者见状,笑眯眯地指了指手中的臭豆腐:“其实这玩意儿只是闻着臭,吃到嘴里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小友不试试?”
桑绰没有应答,只是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老者没有强迫,低了声音:“别看这豆腐很多人不喜,当今太后年轻时每日都要带着小姐妹偷跑出来吃几块呢。”
“谁能拒绝一块美味的臭豆腐呢?”老者说罢将一块臭豆腐放进嘴里,然后手指在嘴上放了放,“嘘……别告诉旁人啊。”
桑绰瞧着油锅里滋滋冒着热气的黑色豆腐,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轻轻拿开鼻尖的手,这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要不,买几块这个?”
桑绰生出这心思,转头一望,老者早已消失不见,远处却多了十几个正在焦急寻人的小厮,手上的灯笼依稀写着“顾”字。
桑绰直到回府后,心里还是没底。
老夫人雍容华贵,与臭豆腐出现在同一画面,着实有些怪异。
果然,老夫人看到盘中的几块臭豆腐后,眉头紧皱,即刻起身。
“出去。”
老夫人怒喝,桑绰抬眸看了一眼,便与付祁臻先后走到前院,她将遇到老者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付祁臻:“那老者不似普通百姓,又敢提及太后,我便信了他的话。”她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昏黄烛光将老夫人的身影映在窗前,她盯着绿色的葱花许久,纹丝不动,甚是孤独。
桑绰心中涌起内疚之情,开始怀疑自己,她做错什么了吗?老夫人不但不喜,似乎极为厌恶,她不会火上浇油了吧。
片刻后,屋内传出一声巨响,桑绰心跳急剧加速,好在所有窗户全部开启,房门也缓缓推开。
“进来吧。”老夫人让开门前,原本放置着臭豆腐的圆桌却是摆满了数十个四方小牌,制作精美,触手暖热。
碰和牌?!
这不是在京都贵妇间风靡一时的游戏吗?桑绰略通一二,她坐在椅子上,与付祁臻、顾夫人一同起牌,玩了几圈。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抬眼望向场中的牌,琢磨半晌。
老夫人已经听牌,她眼神专注,只等一张八万,顾夫人则皱眉思索,手有一杠一碰,现下或是二饼四饼。
轮到桑绰,她心中琢磨半晌,究竟该打八万还是二饼,伤透了脑筋。
付祁臻凑近,用手掌遮掩着嘴巴,示意她打出二饼。
“牌场如战场。”老夫人说道,“若你对家是咱们这些人,你尽管赢,随意输,左不过丢几个银子,得几句赞声。”
“可若是太后……便要仔细斟酌了。”
老夫人举起手中的牌说道:“你以为她是真心喜爱打碰和牌?她这人最不愿看到别人赢她,偏偏自己牌技不佳,想不输都难,那些夫人们只得绞尽脑汁,在她面前佯装险些输掉,以免被察觉是在刻意讨好。”
“你是祁臻新妇,她心里替韶安那丫头攒着火气,定会给你使些绊子,而这碰和牌就是你的战场。”
“所以,我要想法子输得巧妙些。”桑绰斟酌道。
“非也非也。”老夫人摇摇头,“你不止要赢,而且要赢得干脆,狠狠地打她脸。”
老夫人看出桑绰的疑惑,缓缓解释。
“我与她相争数十年,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你若像他人那般对她忍让,她心中反而会更加轻视。这个女人性情乖张,唯有在技不如人时才会真心折服,所以你要速战速决,让她无话可说。”
太后竟是这样的性子,倒是有几分……有趣。
桑绰眼里了然,不住地点头。
几圈下来,戌时的梆子已然敲响,顾夫人哈欠连天,连连求饶,桑绰也起身告辞,却被老夫人悄悄拽住了衣角。
“那臭豆腐都凉了,一点都不好吃,你偷偷带我出去,去吃新炸出来的吧。”
“现在吗?”桑绰担忧她的安全,本想拒绝,可见她眼中渴望,心里不忍,终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