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雪烬折春刀 > 第62章 十年生死

第62章 十年生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胡妳更是怒发冲冠,她悲声怆然:“何其荒谬,你们什么脏水如今都能泼上来。”她转向江执,“江琢到底是你亲生的孩儿啊,你到底管不管,就任凭着外人这么欺负我们!”

江琢不语。

江执的手哆嗦起来,他突然从袖子中伸出了右手,长满茧子沟壑纵横的手四十年间做过许些事,做过农活、拿过笔,给阿蝉扎过纸鸢,也给常儿编过小兽。

一步错、步步错。

李延拿着手里那张纸再也忍不住,他恍然抬头问江琢:“江常真是你杀的吗?”

霍然一把大刀,斩断风雪,切断天地间一切声音。

江念的抽泣、胡妳的怨骂。

江琢勾着嘴角,在寂静中落下一个‘是’字。

大刀抬起,所有的呼吸心跳又落回到众人心口。

胡妳骤失色,嬷嬷高声呼喊着夫人,她往后踉跄了两步,直直跌落在另一把椅子上,她捂着胸口,张嘴无言,大脑轰鸣不听世间所有声响,只目呲欲裂盯在江琢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像泡在水里,呼噜噜听不清也看不明白。

世间万物都已没有颜色,充斥着灰与白。

‘噗’突然,江念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鲜红撕开了混沌,一下子又把她拉回人间。

睁开眼睛,周围都是仆妇的哭喊,而江念跌在地上,向前弓着身子,身形颤抖,住不住的颤抖。

她向上举着手,瘦弱的如同一只枯蝶,费力抓住了一点江琢的衣摆,她满嘴里都是血腥味,她问:“为什么,哥哥,为什么。”

她摇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不是。”

江琢终于终于有了点反应,呼吸进胸腔的第一口空气不是将死的窒息,而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一种大仇所报的痛快。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坐在自己面前彻底弯了脊背的江执,浑身上下只有这一种感觉。

那些被麻木的屏蔽的,刻意被遗忘的,瞬时间回到了他本身。

他笑笑,眼底充血。

“江执,你满意吗?”

“我血刃他时他还害怕的一个劲叫爹爹叫哥哥哈哈哈哈哈,所以我把他的舌头绞得稀巴烂,他不知道,就是他爹爹害了他。”

“爹爹,长到这么大,你到底管过我跟阿念么?在你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是一条被你踹了还有笑着贴着脸讨好的狗么?我小时候被叫私生子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阿念从小体弱生病多少个不眠的夜里你在哪里?”

“你只会与阿娘争吵,你心里住着的永远都是死人,好,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住嘴!住嘴!”胡妳崩溃大喊,她涕泗具出,“阿琢,那是你的弟弟啊,你的亲生弟弟啊!”

江念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扶着柱子站起来,从嘴角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她的浅色衣裳,她一只手捂着心口,忍着恶心想吐的冲动,踉踉跄跄跑出去。

李延知道她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

他看了一眼谢咫,将手里的纸张给了她。

江念已无心理挂念那么多,她一张一张乱七八糟看,一张不是就放在底下看另一张,直到看到一张,她荒谬想笑,又恍然笑不出来。

“以此药方,亲人血脉为引,起死回生之术。”江念的手松了。

那些罪证飘飘扬扬如雪花一般悉数落到了地上。

江念喃喃自语:“起死回生,所以你给我吃的药,是阿常的……”是阿常的血。

她话音未落,泪轻薄落下,她问:“是么?哥哥,那些药。是阿常的血。”

江琢死死盯着江执的眼睛,浑浊而苍老的眼睛,带上悲伤时印着他的影子。

可他一句话都不说,宛若千万次从小到大他就这么站在他眼前,可他就是这样的沉默。

无论怎么,都永远不可能打动他。

“江琢,你利用沈辞使用如此邪术,就不怕有朝一日恶果反噬么?”谢咫的话一落地,江琢转过身,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僵硬的脸挤出笑来,发出‘呵呵’的声响,他挑衅地望着谢咫。

“那便来,杀我啊。”

李延的手握在了佩剑上。

谢咫阻拦了他上前的动作,他复杂地凝望着江琢,看他从腰间隐约露出来的、曾经江婵看到的那一串压岁钱。

“可沈辞根本没有把真药给你,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救江念。他真正想救的人是江寒,他只是利用你痛杀江常,好得到引子而已。”

谢咫话说到一半,江琢表情尚且轻松,可‘江寒’的名字一出来,他的笑容凝固,他问:“你说什么?”

他笑:“不可能。”

“谢咫,你休想诓骗我。”

谢咫侧眸对上太初,后者抽刀出鞘,上前将江琢控制了起来。

江执绝望地闭了闭眼。

胡妳终于从剧烈的悲伤中反应过来,她抓着身边侍女的手,长长的指甲划出重重一道血痕,她慌不择路又腿软,扶着桌子小走了两步,一下子跪在江执面前。

她声泪俱下,哽咽颤抖:“江执,你救救他吧,你救救他,死的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我们只要原谅他他就不用偿命了。江执,常儿死了,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了,江执。”

她颤抖地抓着他的脚摆,不断恳求。

江执喉间酸噎,他缓慢转动眼珠向下落到了胡妳身上,他声如哑铃,嘶哑生锈般:“那别人家的孩子呢?”

一句话,胡妳猛然感到了绝望,她不断摇头抱着他的腿:“他是为了阿念啊,他都是为了他的亲妹妹,你帮帮他你救救他,你去跟陛下说好不好,好不好。”

她见劝不动江执,又转过来,恨恨望着谢咫:“谢咫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的孩子,你就不怕遭报应嘛?”

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话扯开谢咫强行压下的情绪,他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凌厉如带霜雪。

李延见她现在还执迷不悟,拿眼觑了谢咫一眼,却见一向沉稳的谢大人侧脸绷起,浑身冷凝。

他尚不明白,却听谢咫开口:“胡妳,你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疼爱,体会不到别人的爱子之心么?”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状子,没有着急打开,而是握在手里。

江执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抬起眼。

江执与谢咫对望,他心下狠狠一颤。

“那么十多年前,你诬陷蓄意杀害卢氏和江寒时,心痛吗?”

‘轰’宛若冬日轰雷,李延的心头像被砍上一斧,他呆呆地呆呆地从谢咫面上转到厅内,看到江执面上。

江执仰起头来,晴白的雪光映照在屋里,他面向众人,嘴唇煽动,忽踉跄起身向这边走来。

有一侍卫从谢咫手里接过状子替他送去。

江琢终于狂笑起来,他看着接过状子却不敢打开的江执,看着他露出的悲伤、震惊和不可置信,心中畅快前所未有。

胡妳终于知道了害怕,她转身膝行抱着江执的腿,厉声:“我与你做了多年夫妻,我为你生了三个孩子!”

声音戛然而止,江执猛地打开了那状子。

上面字字句句,圈圈点点,像一把血淋淋的顿刀,来回在心头割据。

“火俞烈,哭声减弱。火熄,尸焦矣。”每个字像砸在他心口上,洒下一把盐。

十年生死两茫茫。

江执突然往后倒去,他撑住桌角,缓过气来时,已泪流满面。

阿蝉,原来是,这么死的。

原来那把火是自己的枕边人放的。

原来他的小阿蝉,是被自己害死的。

-爹爹!你为什么非要写这些字考大官呢?在家里陪着阿蝉不好嘛?

-爹爹!你什么时候再给阿蝉扎一只纸鸢,一只永远能在天上飞的纸鸢。

-爹爹!我好喜欢你给我带回来的糕点啊,我要吃一百块一千块,吃到一百岁!

-爹爹、爹爹、爹爹……

-爹爹,你去哪里了,爹爹,你怎么不来救我呢,爹爹你把我们忘了吗,爹爹,阿蝉好恨你。

江执含着泪,状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笑着,额上青筋爆出。

李延手握刀剑,后牙紧咬,亦是唏嘘不已。

江执身体前偻,吐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他苦笑一声,恍若一只轻飘飘的纸鸢跌落回了座上。

像是叩问,亦带着恨和不解:“这是我的、报应。这就是我抛下她们娘俩贪图安乐的报应啊哈哈哈哈哈。”

“胡妳,你联合玄真虚构胡祥邹八字谋篡爵位,污蔑良善、撺掇胡祥邹放火烧杀原配及其儿女,罪大恶极!”

谢咫不忍再看,他扬声:“带胡妳江琢回刑司审问,收队。”

训练有素的队伍上前去将人控制起来,江琢仍是笑着,笑声隐隐有些瘆人。胡妳拖在地上还苦苦拽着江执的裤脚和桌椅腿儿:“江执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江执……”

士兵将她抬起来,强行压制着她出了门。

江执瘫坐在座椅里,无神的眼静静定在那口血上,头怂拉着,像失了精气神儿的提线木偶。

谢咫已踏出一只脚去,转眼看着满园荒唐荒凉,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大人,饶是前路再难,你还有一个女儿!”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离开。

一直在地上像是没了生机的江念忽捏住了他的袖子。

谢咫看着她,她傻笑着问:“常儿呢,他何时回家。”

谢咫皱眉,他看到那清澈如洗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最终他低下头拂开她的手,快速说道:“江姑娘,死者已逝,生者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说着他走出大门关上了大门,门关上,官兵封上封条。

遥遥听见江念在里面带着笑,如同孩童一般笑闹问道:“阿蝉姐姐,你来啊,你来找我玩好不好,阿念给你编麻花,阿念给你和阿常一起编麻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