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妳的哭声像是被噎在了喉咙里。
看着她眼神飘忽的方向,胡老夫人心急如焚又怒又气:“他是不是又在这个月里故意冷落你,就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不问。”
胡妳不肯多说,支支吾吾。
“哼!”胡老夫人重重一吭。
“当年之事我们已是给他留了余地,谁知道他居然这么不知好歹,看来逼着我们使点手段了。”
“阿娘……”胡妳眼睛亮了亮。
她把住老夫人的手臂:“阿娘这是愿意帮我?”
胡老夫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帮你帮谁,眼看着我儿命丧黄泉。”她哽咽,“你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我此生命太苦。”
胡妳与老夫人抱作一团。
正在此时,江琢从侧门笑意盈盈进来。
“母亲,外祖母。”他行了一个礼。
等到惺惺相惜的娘俩松开,江琢已在下堂座位上坐定,他还穿着前朝官服,看起来颇有些风尘仆仆。
“你,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不应还在值上……”胡妳问。
“御史大人请了一道旨要封查江家,我便前脚回来备着。”江琢风轻云淡笑道。
“啊……”胡妳眼泪汪汪望向胡老夫人。
“莫怕莫怕。”胡老夫人拍拍她的后背,她心中於气不平连声呵斥,“你吓唬你阿娘做什么。”
江琢倒茶的动作一顿,他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今日这样的情景不就是外祖母和阿娘一手造成的么?”
胡妳心中一咯噔,她挣脱了阿娘的怀抱迭声问道:“你说什么?”
江琢放下茶杯,还是笑着:“不是阿娘嫉妒,才串通妖僧给胡祥邹下了败签,蓄意将他送走。害得大舅母月子里伤心早逝,大舅舅也一病不起,好叫小舅舅继承了胡氏兵权么?”
“啪!”胡氏颤着巴掌问江琢,“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琢整张脸被打歪过去,他一愣,继而擦去嘴角血,笑意盈盈转过头:“可也没想到胡氏会因此走向衰败。也没想到小舅舅会给整个胡家带来灾祸吧。”
“二子你在说什么?谁告诉你的。”听着胡老夫人惊恐的呼喊,江琢满不在乎笑了笑。
他站了起来,足足比胡妳高了一大头。
便是胡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高门里的龌龊,我懂得多了。”他向前倾身,低低说道,“我跟妹妹是怎么来的,爹为什么被逼着娶了你,他的原配和孩子怎么死的,胡祥邹又是怎么死的,我清清楚楚……一大家子,血都是脏的。”
“可是你们还不明白,还在幻想着大皇子能救这一家肮脏的血,殊不知,胡生之死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设了局,要把胡氏一网打尽呢。”
胡老夫人拍着大腿:“你胡说什么,这可是他的外祖家啊,那是他的亲舅舅,造孽啊。”
胡氏嘴唇颤抖,瞳孔微扩。
外祖家?舅舅?江琢觉得好笑,当年胡老夫人偷换了今宫的福贴将年幼的胡贵妃一手送进深宫,数十年不管不问,她生的孩子自幼便被抱走寄养在皇后膝下,母子分割。此两人对胡氏究竟还是有什么感情。
江琢直起身子,放宽声音:“对了,听说你打了江婵?”
他笑笑,丝毫不顾胡妳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下次不要了,阿念视她为亲姐姐,我要娶她的。”
听着身后胡妳晕厥过去的声音和胡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快叫大夫。”
江琢笑着头也不回走出了前厅。
他的笑慢慢消失干净,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洗刷了他每一个毛孔,他长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雪风。
等到阿念治好,他便带着她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见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现在,他摩挲着腰上的佩剑。
云、梨。
他舌头磨在牙上,碰撞的血腥在口腔中散开。
旧仇新恨。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