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病了十日,江婵不知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脸色苍白,出着冷汗,发鬓被沾在耳侧。
江婵如往时一般将那发鬓给她拨开,给她细心擦干汗珠。
小心翼翼。
“娇娇你的脚还疼么。”赵娴柔声问道。
江婵咬着下唇摇摇头,于是开口:“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赵娴点点头。
“娘娘,您要赶紧好起来。您不是说今年过年,您要给娇娇最好的衣服首饰,要跟阿瑾、阿知好好地过个年嘛。”江婵牢牢抓着她的手。
赵娴听着,慢慢露出笑容,可眼泪却隐入发鬓当中。
将近年关的那几日,是赵氏满门抄斩的日子,也是皇宫里处处都最热闹的几日。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一个好年了,娇娇,对不起。”
江婵心中酸涩几乎没顶,她疯狂地摇头,却无论如何止不住颤声:“娘娘从来没有对不起娇娇,是娇娇对不起娘娘。”
赵娴的手摸索着轻轻放在江婵脸侧,像是怜爱。
她叹息了一声:“娇娇是阿兄给我的最后一件嘱托了,我应该把你照顾好的。”
江婵猛如被箭射中,怔愣在原地。
她颤声问:“娘娘您都知道,知道我是……”
“知道,知道娇娇是被阿兄送进宫的,知道娇娇对我好是知恩图报。”
她低声:“世上最好的娇娇。”
江婵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被冲毁,她不断摇头,哽咽,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
“娇娇,我对阿兄好愧疚。”赵娴抓着江婵的手指微微抽动。
她的语气明明还是那样平静,却在平静的表皮下涵盖着那样大的悲伤。
那些绝不能表现出来的,被深深覆盖着的。
心口永不能填平的伤疤。
这么多年风平浪静,或所有人,包括周冽和周衿,他们也都以为都已经过去了,都以为她已经安于现状不再追究。可巨大的豁口伪造出治愈的假象,却又在不断腐朽,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她。
最终以燃烧性命为代价。
“等我见了他。”赵娴戛然而止。
“等我见了他。”她又重复了一遍,流出了那么多泪,却又像是叹息一般突然没了声音。
江婵整个人宛若雷击,巨大的恐惧将她包裹,她爬起来去探她的鼻息,在探到之后才勉强爬起来支着软了的腿,到门口。
屋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雪花。
眼前白茫茫。
她紧扣着门缝,费力不叫自己倒下:“来人啊。”她先是从喉中挤出,又不禁大声扯破了嗓子,“来人啊传太医!”
屋前候在那里的太医窝动起来一股脑地穿过庭院往这边来。
“姑姑!”湘官发现了她的异常上前支撑起江婵大半边,江婵才费力站稳。
她不利索地问:“那个大夫,是从哪里找的。”
湘官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更不知她问的是哪个大夫。
“对,江执。”不等湘官开口江婵便想起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抬起头,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姑姑!您去哪,您伤口还没好,娘娘这边还需要您啊姑姑。”湘官泣不成声。
“替我守在这里。”江婵唯有这句话。
湘官还想追上去。
“守在这里,她那里我会照料好的。”是周衿。
他手里牵着被吓得面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的周知。
“小皇子,您……”湘官更是急得手足无措,“娘娘嘱咐过不要叫他看见的呀。”
周衿面上的悲伤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更冷硬的果断:“他不是小孩子了,叫他知道。”
他说完,向江婵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