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雪烬折春刀 > 第44章 金盏琉璃

第44章 金盏琉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胡妳惊叫一声往胡老夫人身后躲。

老妇人哭啼啼冲着胡老太公:“作孽啊,你看看你这孽种女儿要打你嫡亲的女儿,你怎么能不拦着点!”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将胡妳拉了出来强行按在了地上。

春和手下可不客气,她高高举起的手‘啪’便打在了胡妳脸上。

胡妳被那一巴掌打蒙了,她的脸错过去,不可置信地愤恨向胡银。

“你居然敢打我,你这个小孽种居然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谁,我是胡氏嫡长女,是江执的嫡妻!三品的诰命夫人!你敢打我!”

小孽种,听着这三个在年少时习以为常的三个字,胡银勾了勾唇角。

她往前走了一步,春和往后让出空位。

“二姐,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不记得你以前怎么欺负我叫我大冬天跪在水池里的么?我不记得你因被先生罚抄心生不满将我饿了整整三天的么?还是我不知你如何从中作祟、买通了妖僧给邹儿批了假签,叫他小小年纪便被抱走,害得哥哥骨肉无存、年少殒命的么?”

胡银转过头去背对着胡妳,她看着面前那一场足够覆盖一切的大雪,仰起头,光细碎地洒在她的面上。

晶莹的泪珠滑落腮边。

“你弟弟夺走了我哥哥的爵位,你将我亲自送去后宫。我们兄妹两人被你们吸干了血,榨干了骨头。”

胡银伸手将泪擦干净,她背对胡妳,笑着质问,却是在质问看台上所有的胡家人:“邹儿生前,被鞭打、被欺辱,到最后死无全尸,为什么,凭什么。只是因为姐姐你……”

胡银转过头,她嫌脏似的挑起胡妳肿成猪头的下巴。

“只是因为姐姐你,想让我难堪心疼而已。”

她笑:“我是心疼了,可现在,轮到你了。”

她猛地收回手,见她头低落下:“打够三十下,叫江相丞亲自来领。”

她说完,翩然离去。

“你、你!”胡老夫人险些被吓死,她心有余悸,看向诸事不管的老太公,那瘸了腿的老东西。

晚年,为了保守住胡家这点秘密,好色的老东西就连收一个侍女都是耳聋口哑的,就叫这小贱种这么透露出去了?

胡老夫人在太公的坐视不理和胡妳哭啼喊娘的痛哭中,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胡老太公还是坐在座位上没动,一辈子狠厉的人到了年老的时侯居然看出疲态。

他鹰一般的眼睛看向自己这个外孙,却在他眉间间看不出丝毫有关胡氏的痕迹。

“子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三四十年朝堂厮杀,他几乎一眼便看透了是怎么回事。

可恨的是,他居然现在才领悟周冽的帝王手段。

“你以为这是陛下叫你来拿胡氏立功么?好孩子,十年前围剿赵氏用了比这更声势浩动的阵仗。我那时候年轻领兵,做了开头炮了。”

“现在十年后就轮到了胡家,你觉得陛下这是在重用你?”他反问。

他讥笑道:“这是在拔除你的爪牙罢了。”

周宴静声平气看着面前这个外祖,赵氏之变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周冽几乎是言传身教手把手将为帝王之道传授给了他,刀光剑影,胡氏为刀作剑,他不是不知。

可他自小在赵氏的教育下长大,那些如玉君子从不以仇恨血养他。便是赵娴阿娘,在赵氏事变后见他,也一如幼时,关切他是不是安好。

为社稷,为天下万民除障碍。

胡氏,死得其所。

周宴笑笑:“十年磨一剑,动则天下鸣。”

他转过身,手扶栏杆。

雪越下越大,胡生还在死死抵御,场下血溅三尺,染红雪地皑皑。

他看着谢咫矫健的身影突然想到什么,胡老太公听见他遥遥说道:“对了,你还不知谢咫是何许人吧。”

周宴笑。

“一个江氏养大却背叛了的杀狗东西。”

听见胡老太公口不择言的谩骂,周宴大笑出声。

外间里扇胡妳的声音还未停下,可胡妳已然晕死没了声音。

漫天雪地,杀声震天。

-

场外所有惊弓之鸟一般的贵族儿女都已经撤散,江婵身与雪融为一体,她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不觉害怕,只有心境之复杂。

一边觉得倘若胡生被擒或许能洗刷周衿身上的枷锁,一边恍然觉得事情向着不可控制的地方而去。

而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谢咫。

不了解他莫名其妙的袒护、不了解他的政治谋求,也不懂他究竟意欲何为。

最主要的是,在这场无声无息已经水深火热的大局里,他所处的位置,他的格局,她统统看不明白。

胡生身边的副将一个又一个倒下。

最后将军持刀单立,一只眼已被砍瞎。

他看向谢咫的眼神里很复杂,可更不仅仅是看向他,而是看着他身后。

久经沙场的将军有鹰一般的眼睛,即使纵身数里,也能看清目标。

他想到那日马车上江琢笑对自己说的话。

“谢咫此人,叫人捉摸不透。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有一个压在心底的宝贝。”

“一个他找了很多年的人。”

胡生从喉中沙哑地狞笑起来,谢咫手中持剑,只可进攻,而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支箭。

他举起那最后一支箭,瞄准了场边的谢咫。

“谢咫,我死前,带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他口中不断流出鲜血,他含着破碎不堪的牙,狞笑。

谢咫离他数尺,只见他嘴动,不闻其声。

可他拉紧的弓箭骤然变换了一个方向,离自己只差数毫,放出了最后一箭。

谢咫瞳孔骤然缩紧,他随箭转身,江婵正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大雪茫茫渐渐掩盖了她的身影,就如数年前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手中剑已来不及阻拦。

“江婵!”他猛然嘶吼道,快速向她狂奔而去。

可人哪能比得过箭。

他的声音被掩盖在风雪里。

突然江婵像是心脏被扎了一下,她福至心灵,忽然听见阿娘的声音:“阿蝉!闪开!”

她猝然停住身影,往旁边扑了一下。

箭再次贴着她的手臂飞驰而过。

而与此同时,她即将砸倒在旁边的雪地里时,谢咫飞身稳稳接住了她。

那道阿娘的声音与谢咫的声音奇异地重合了。

失而复得的轰鸣碾压过一切理智,谢咫牢牢抱着怀里的江婵,身寒胆颤。

他不知方才倘若没有江婵如神来之笔的那一闪,倘若让她死在自己面前,他该怎么办。

或许等待他的就是彻底没了相逢期待和指望的无尽黑暗岁月。

等待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悔恨中度过。

江婵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就在咫尺的谢咫,脸上还带着污血,双眼泛红,嘴唇颤抖。

她被他抱着的地方掐的好疼。

她疑惑开口:“谢咫?”

可下一秒谢咫紧紧贴了过来。

她闻见他厚重的呼吸,小心翼翼又抖动的动作,尽管是贴颈的一个拥抱而已,却像是用了毕生的渴望。

她嗅到他身上血腥的气息,与雪混合在一起。

她的心脏一抽一抽疼痛起来。

她不知如何劫后余生,却突然伸手遮盖住了谢咫的下半张脸。

留下的那一双眼睛,熟悉又陌生,只盛着自己。

江婵渐渐湿了眼眶,只用一眼,便能认出那双眼睛,无数次重合,无数次分开,在梦里梦见,醒来又不见。

她想要开口说些话安慰他自己没事,一开口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

过去被关在盒子里的记忆,像振翅高飞的蝴蝶,闪动着晶莹的翅膀,从她的眼前掠过。

“你有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天黑里,不甘、绝望、求生又寻死的……

对上的那一双眼。

渐渐的渐渐的,与潮湿破庙中女人悲悯温柔的眼睛,重合……

无数次重逢又分开,为奔赴下一个遇见。

原来,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只是我把你忘了。

她张张嘴,望着谢咫的忐忑不安,轻轻地将她的脸蹭了上去。

她靠近他的耳朵,含着泪笑道:“原来是你啊。”

-

“原来就是你啊小郎君,你的阿父托我给你带一封信。”

“为什么愿意冒死来送信?因为他救了我的性命,我答应他一定要报答的。”

“喏,这一串压岁铜钱送给你,你要是能侥幸活着出来,给自己买件衣服买点吃的,好好活下去,我们还会再见的。”

-

周宴笑。

他用手掸开细小的雪粒,笑看那争斗湮灭在方寸雪里。

“外祖,你不知他是谁吧。他曾是赵氏孤儿赵慎,不过后来他就是你的长孙,胡祥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